他感覺到陸書瑾緊繃著身體,便擱著厚厚的棉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拍,用緩慢的節奏和輕柔的力道緩解她的情緒,順道還扯點其他的,“城中有那種小暖爐,往里頭塞一小塊炭,睡前往床里放兩個,能暖和半夜呢,改日給你買兩個,不要總咬著牙往涼被窩里鉆。”
陸書瑾把頭埋低,腦袋抵著蕭矜的胸膛處,耳朵里全是劇烈地心跳,連帶著頭頂傳來的蕭矜的聲音,都顯得悶悶的。
她心情果然變得奇怪,比起抵觸,更多的竟然是歡愉,那鋪天蓋地的安心將她心中的每一絲縫隙給塞得滿滿的,又從角落里冒出那么點隱晦的向往,有一瞬她想伸手回抱住蕭矜。
心跳得太快了,陸書瑾感受到背上安撫的拍打,卻很難平靜下來。
現在的她與之前城北大院那次的心境完全不一樣了,所有思緒被攪得一塌糊涂。
見她不應答,蕭矜也不勉強,又道“過幾日我爹跟二哥就回京城了,臨走前想去風亭山莊玩幾日,你也一起去如何”
陸書瑾立馬就要拒絕,“不去。”
蕭矜料想如此,又道“風亭山莊的主人是內閣大學士秦望的獨女,她讀書破萬卷,才學深厚,曾在京城辦過私塾,只收女子入學,后來不知發生了什么變故,又回了云城,一直養在風亭山莊里。”
懷中毛茸茸的腦袋拱了兩下,忽然抬起頭看他,一雙眼睛盛滿期望,“真的”
蕭矜笑著說“當然,她極少接見外人,你若是想見,我可為你引見。”
陸書瑾一聽說此人曾經在京城辦過只收女子的私塾,都恨不得馬上與她見一面,用力點頭,“好。”
“那兩日后我來接你,你帶上幾套衣物,或許要在山莊住上日。”蕭矜說著,將她從懷里松開,壓著她的腳也收回,順手給她蓋好被子,拍了兩下,“快睡覺吧。”
陸書瑾總算從他懷中出來,也不知是因為哪一個原因,心里開心得很,裹著被子歡喜了許久,才慢慢睡去。
蕭矜聽到她呼吸聲逐漸放松,知道她睡著了,便轉了個頭去看她。
她現在對蕭矜已經完全沒有戒備心,不像第一次同床時把自己卷成蠶蛹背對著他蜷縮成一團,現在的她平躺著,手從被子里探出來半截,頭偏向蕭矜這邊。
蕭矜抬身,輕緩地湊過去,在她的白嫩小巧的鼻尖上落下一個輕吻,然后將她的手放回被褥里,躺下時還頗有心機地往她身邊靠了靠,這才閉上眼睛睡覺。
夜深人靜,更夫敲鑼三響,夜半三更。
葉府之內,葉洵拿著一封信,來回讀了三遍,極力壓抑著呼吸,發現自己的指尖有些顫抖,便連忙放下了紙,抬頭道“父親,這是何意”
葉鼎正在慢條斯理地挑著燈芯,年過五十的臉仍舊精瘦,眸色銳利非常,不笑的時候有一股狠勁兒,笑起來卻顯得和藹,他慢聲道“沒看明白”
“北疆的幾萬將士的軍餉給扣了倒沒什么,但是那軍糧的銀錢若是也一并吞了,他們吃什么”葉洵豈能是沒看懂,就是看得太明白了,這才不敢相信地開口詢問。
“死人還用得著吃東西”葉鼎說。
“三殿下這次帶去的將士有五萬”葉洵道。
軍餉和軍糧的錢扣下來,北疆接不到救濟,就意味著五萬將士可能會被活活餓死或是凍死。
葉鼎滿不在乎道“蕭家二子已經將劉齊兩家的罪定清楚了,不日降罪的圣旨就落下來,抄家斬頭,官銀也盡數上交,如今三殿下需要造勢正是燒錢的時候,軍餉這筆銀錢頂上便綽綽有余。且三殿下接旨去北疆時,就注定了他有去無回。”
葉鼎放輕了聲音,“皇上龍體抱恙,撐不了多久,待六殿下登基稱帝,那五萬人不過是滄海一粟。”
葉洵沒應聲。
葉鼎瞥他一眼,“軍餉從國庫批出,運送到海城,交接迫在眉睫,海城知府是內閣大學士秦望的門生,此人冥頑不靈,難以拉攏,若是海城知府察覺端倪上報給秦望,所有計劃便功虧一簣。他獨女隱居在城外風亭山莊里,找人下手利落點,先給秦望點教訓。”
葉洵擰起眉,“秦望之女避世已久,何必牽扯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