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已經被送回了自個兒屋里,其余眾人一走,老太太的這間門臥房里頭便只剩下婆媳二人。
“老太太可是有什么吩咐”王夫人一臉納罕。
賈母也不跟她繞彎子,開門見山道“過些日子我打算跟玉兒父親提一提兩個孩子的婚事。”
不是商量,儼然就是一副“通知你一聲”的嘴臉。
“不成”王夫人“蹭”一下竄了起來,絲毫沒有猶豫就給予了反駁,“我不同意寶玉娶林丫頭,堅決不同意”
“這事兒沒有你反對的余地。”賈母冷眼一掃,表現得十分強勢,“兩個孩子都是我的心頭肉,又是打小的情分,除了他們彼此以外旁的誰也配不上,商戶女更不配。”
王家這對姐妹私底下商議的事兒雖從未拿到臺面上來說過,但這個府里又有什么是能瞞得過她的呢
從前不搭理不過是從沒將之放在眼里罷了,憑她們如何琢磨算計,她不點頭就甭想成。
不過想到這茬賈母還是覺得很離譜,“我是當真不知你心里究竟在尋思些什么,寶玉是你的親兒子、是堂堂國公府的貴公子,你便是不喜玉兒,卻如何偏就非商戶女不可了”
為何薛家有錢啊。
再者說,寶釵的模樣是頂頂好,人又溫柔可親端莊賢良,做當家太太再合適不過,哪像林家丫頭那般尖酸刻薄愛耍小性兒,看著便是個上不得臺面的。
寶釵不僅人品叫她愛不釋手,又是她親妹妹的女兒,天生就與她是一個陣營里的,將來嫁給寶玉親上加親,她們兩個聯手再好不過。
反之,若寶玉娶了林家那丫頭,那可就是跟老太太一個鼻孔出氣了。
如今冷眼瞧著寶玉早被那丫頭迷得五迷三道兒,將來真成了親還不得被那死丫頭拿捏得死死的到時候還能有她這個親娘什么事兒
王夫人覺得自己的顧慮考量都沒有任何問題,不過這樣的大實話她自是不好傻愣愣說出來的,便只咬死了說喜歡寶釵罷了。
得虧她沒說出來,否則叫賈母知曉她究竟怎么想的,非得啐她一口賞對大白眼兒不可眼皮子淺的蠢貨。
“隨你怎么想,總之寶玉的婚事沒得商量,這會兒也不過是知會你一聲,那點子不切實際的盤算趕緊給我熄了,若叫我知曉你在背后上躥下跳壞了這門親事,我非揭了你的皮不可。”
王夫人聽罷大為光火,脫口道“瞧老太太說的,這門親事還用得著我去搞破壞嗎我那好妹夫您那好女婿可未必能點頭呢瞧他今日那態度,對咱們家還能有多少情分不成老太太您可睜開眼看清楚罷,人家早就不是賈家的女婿了,那可是圣人的東床快婿”
“混賬住口”賈母氣得夠嗆,甩手就將杯子扔了過去,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咬牙切齒道“林家那頭我自會想法子說服,便是退一萬步來說這事兒沒能成,你也休想將一個商戶女嫁給我的寶玉,寶玉的婚事你就別惦記插手了,沒你什么事兒”
說罷就將人攆了出去。
王夫人都氣死了,回到自個兒房里便狠是撒了一頓氣。
“老不死的糊涂東西,那個死丫頭有什么好整天病歪歪的一副短命相,嫁給我的寶玉她也配呸”
好巧不巧,林家那頭也正說起婚事問題呢。
“當年太太在世時,賈家老太太便提過不止一次想將賈寶玉與玉兒湊成一對,太太雖有些意動,卻到底還是心疼玉兒,不曾親眼見過人終究還是不放心,故而咬著不曾松口。”
“如今看來可真真是萬幸。”林管家接口道“老爺有所不知,今兒他們去茶館酒樓消遣的那幾個可是聽了一耳朵關于賈家關于那位哥兒的事呢。”
“九歲的一個大小子了,至今卻還整日在內帷廝混著,姐姐長妹妹短,興致上頭還愛纏著那俏丫頭吃人家嘴上的胭脂委實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