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此過后,單若泱便再未提及那檔子惱人的事,仿佛一切的郁氣都已經疏散了出去。
但,也只是“仿佛”罷了。
翻過年來,周景帝突然下旨因念宮中嬪妃多年來飽受骨肉分離之苦,特恩準嬪位以上者可每月在宮中召見親人一次,家中若有別院者可歸家省親。
正如當日丁有福所言那般,這樣的先例本朝還從未有過,各位嬪妃和其家族只滿心歡喜地以為這是個什么天大的榮耀,甚至都迫不及待想要掃榻相迎了。
圣旨才下達的當天,便有些急性子的已經開始在找人給設計別院,又是四處跑著搶購石頭木料等物。
著實天真得很。
不過倒也難怪,畢竟正常人誰能想得到呢
堂堂天子見天兒盡敢那些個蠅營狗茍的勾當。
“娘娘,太太來了”抱琴滿臉激動地閃開身去,露出背后之人。
不是王夫人又還能是誰
母女兩個分別多年,甫一見面自是激動得泣不成聲,只得執手相看淚眼。
最終還是抱琴勸說“時間有限,娘娘和太太快別只顧著哭了。”
母女二人這才勉強止住了哭泣,拉著手坐在一處怎么也看不夠似的。
賈元春迫不及待問了許多家中眾人的事,最重要的自然就是老太太和她的弟弟賈寶玉了。
王夫人一一作答,卻是將老太太隨口帶過,只拿著兒子翻來覆去好一通夸,話里話外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上無。
離家多年的賈元春哪里能知曉其中真相,聞言還高興得不得了,脫口問道“寶玉書讀到哪兒了先生可曾說過他將來是否有把握”
夸夸其談的王夫人頓時就尬住了。
一見她這表情,賈元春臉上的笑容便也頓住了,忙追問“怎么了太太與我還有什么不好說的難道是寶玉有什么”
“沒有的事兒。”王夫人忙否認,用笑容掩飾掉尷尬,說道“寶玉打小就聰明伶俐,能有什么不過是老太太心疼孫兒,只道他如今年紀還小,委實不必整日硬拘著他讀書,待再過兩年也不遲。”
賈元春呆了呆。
寶玉還小不著急讀書
今年都已經十歲的人了,再過兩年都能往房里放人伺候了,這算哪門子的小
真等到那時候再正經開始讀書,那得讀到什么時候當科舉是那般好考的不成
她心里是這樣想的,也就這樣直接說了。
卻誰想王夫人聽聞她的擔憂卻笑得很是得意,“娘娘多慮了,寶玉那般聰明,他若正經努力起來什么書還能難得倒他啊娘娘在宮里有所不知,你那弟弟可與旁人皆不相同,旁人便是打娘胎里就開始讀書也未必能比得上他,不能以尋常眼光來看的。”
賈元春是不懂,但卻大為震撼。
她實在不知自家母親究竟是打哪兒來的這般自信,難道寶玉當真是個過目不忘、絕無僅有的天縱奇才
心下有些遲疑,有心想要再勸,可無論她說什么,王夫人都只一副“你不懂,寶玉聰明著呢”“寶玉是銜玉而生的,將來必定有大造化”的嘴臉。
說得多了,反倒還嫌她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