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帝仍舊癱在床上,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白發直接叫了聲“進”,絲毫沒有顧及形象的想法了。
進來一見他這模樣,武安侯立時流露出滿臉的關懷擔憂,“皇上夜里可是又不曾歇息好”
“刀都架在朕的脖子上了,朕如何能夠睡得安慰。”周景帝自嘲地笑了笑,兩眼直愣愣地看著明黃色的帷幔,亦不知在尋思些什么。
武安侯的目光微微閃爍,輕聲道“微臣知曉皇上在擔心什么,微臣倒是有個主意”
周景帝瞬間就精神一振,陰沉沉如同一潭死水的目光轉向他,“速速道來”
然而武安侯卻沒急著說話,看了眼屋內的丁有福等人。
“都退下。”
隨著帝王一聲令下,一眾奴才立即躬身退出,偌大的寢殿內只留下這君臣二人。
這時,武安侯方才開了金口,“擺在皇上面前最先要處理的問題其實就是王子騰和七皇子,旁的人再怎么蹦跶得厲害也頂多只能嘴上說說,擱旁邊胡亂跳腳罷了,但這兩個卻不同,他們是當真有那實力反。”
“王子騰手里掌控著京城一帶的十萬大軍,一旦他們真要反,立即便能殺入皇宮,微臣等人便是想要調遣大軍來救駕只怕也來不及了。”
周景帝頓時打了個寒顫,滿臉驚恐。
看到這一幕,武安侯的心里暗暗鄙夷不已,面無表情接著說道“七皇子終究是皇上親生的兒子,沒有一個切實的要命罪名不便處死,否則必定招來話柄平白給皇上增添煩惱。既是如此,皇上不如折斷了他的羽翼罷了。”
“說一千道一萬,有威脅的不是七皇子,而是手握大軍的王子騰,只要將王子騰處理了,七皇子便再不成氣候。屆時皇上大可以叫自己的心腹接替王子騰掌控那十萬大軍,安全方面便也多了一層保障。”
周景帝渾濁的雙眼隨著他的話愈發亮了起來,顯然是心動極了。
可轉念,他卻又陷入了遲疑。
心腹如今還有誰是他能信得過的心腹呢
滿朝文武,無論看誰他都覺得對方懷揣不臣之心,尤其是那些武將,看他的眼神真真就跟那刀子似的。
他深信不疑,一旦有機會那些武將一定會毫不猶豫將他戳個千瘡百孔
他們都恨他
恨死了他
想到這兒,周景帝抑制不住的心驚膽寒起來,看向面前的“老相識”,略微安了安神。
若要說信任,眼下他最信任的便是武安侯一脈,畢竟在他上位之前他們就是一條船上的,這么多年來合謀干了多少事兒他自己都已經記不清了。
他們彼此都十分清楚對方背地里的齷齪行徑,沒有任何人比他們更加親近、了解彼此。
武安侯府如今的地位榮耀權勢也通通都是他給的,合該是他最忠誠的一條狗。
就在周景帝要開口命他出馬之時,突然間卻又想到了另一樁事,頓時心頭一突,看著武安侯的眼神也沾染上了絲絲懷疑。
“朕聽說你們投靠了老六你這會兒蠱惑著朕誅殺王子騰,該不會是趁機想要為老六鏟除異己吧王子騰一死,你們最大的威脅便沒了,甚至若你們掌控了王子騰的十萬大軍接下來是不是就要擁著老六殺進皇宮篡位了”
武安侯猛然抬起頭來,一臉驚愕,“皇上怎會這樣想”頓了頓,面色略顯幾分羞憤地說道“事到如今微臣便實話實說罷,微臣之所以會跟六皇子眉來眼去,其實也是逼不得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