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長樂嘆口氣“你了解普世的人性,但學生是一個特殊群體。未成年人的心理,其實比很多成年人復雜,你們離開校園太久,是很難捉摸學生心理的。”
潘瓊蹙眉,這少年一副深諳人性的老沉是怎么回事
水長樂繼續道“在校園這個自成一圈的小社會里,人的惡意,與受害者本身優秀與否、犯錯與否無關。”
水長樂從學生時代到當老師,見過太多在他看來匪夷所思的事情。
有學生為了成績排名上升,給比他優秀、幾乎沒交集的學生茶水里下毒;
有學生聽聞素不相識學生的八卦,信以為真或純粹唯恐天下不亂,繼續以訛傳訛。在謠言中傷者想不開自殺后,無辜表示“都是別人和我說的,我就是討論”;
有學生為了保送名額,用競爭者的名義在外作惡,讓人投訴至學校,致使競爭者審核期未通過,即便最終自證清白,也錯過保送;
有學生篡改室友的作業和論文,致使室友掛科無法順利留學,詢問矛盾,學生竟表示就是看不慣他每天起早摸黑學習,不和我們一起打網游;
人們總說校園是單純的,這或許是社會人對于過往的懷念。
只有身處其中才明白,很多職場里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早就在校園里生根發芽。
而校園的封閉體系,一定程度隔絕了外界的惡意,卻也讓從內部滋生的惡意久久無法消散并迅速蔓延。
人們總認為,孩子都是善良的,卻不知道,孩子的作惡,比成年人更可怕。
成年人會受社會道德感的約束、會有法律的束縛;
可道德和法律,對未成年人更加寬容,也讓他們的惡意,在“年少無知”的包裹下肆無忌憚,不知分寸。
水長樂發表的見解,讓芒安石和潘瓊都陷入沉默。
良久,潘瓊開口“那你認為,沈鳳鳴的被害動機是什么”
水長樂搖頭“我不是犯罪者,我無法揣度犯罪人的心理,但我可以幾種思路。”
水長樂將手中的本子翻到空白頁,拿出隨身攜帶的鋼筆,在上方寫了個“暗戀”。
“既然你調查過,沈鳳鳴沒有男朋友,也排除了三個追求者作案的可能,那么還剩一種假設,便是暗戀。”
“人的暗戀是一件既能悄無聲息、又能轟轟烈烈的事情。
轟轟烈烈不是表現形式,而是指自我感動,自我實現。
“我接觸過很扭曲的暗戀,暗戀者對所有他認為傷害他暗戀對象的人下毒手,包括說了幾句訓斥話的老師、拒絕暗戀對象示好的男生、暗戀對象比賽的競爭者等。而自始至終,暗戀對象對暗戀者一無所知,甚至都沒察覺這些被害人是因為自己才受到傷害。”
水長樂頓了下“而當暗戀者的自我實現得不到滿足時,他們可能會反過來怨恨暗戀對象,恨意的深度,往往和愛意的瘋魔度呈正比。”
潘瓊點頭“這的確是我的疏漏之處。可這偌大的校園,要去找尋一名他人未知的暗戀者,要怎么做”
水長樂迎著潘瓊詢問的目光,給了對方一個“我要知道的話,還要警察干什么”的眼神。
潘瓊也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產生了依賴癥依賴一個未成年。
潘瓊咳嗽一聲,又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動機嗎”
水長樂點頭,在空白頁上寫下“校園霸凌”。
潘瓊好奇“應該不會吧,沈鳳鳴與人為善,人緣很好。”
水長樂翻動本子,一目十行的瀏覽,很快翻找到其中一頁。
“你看,有不止一個舍友表示,曾無意看見沈鳳鳴身上有恐怖的疤痕和淤青。”水長樂道。
潘瓊看了眼,點頭“因為沈鳳鳴沒有回家,也沒有社會交集,當時我們也曾考慮過沈鳳鳴在學校受到侵害的可能。”
潘瓊找老板討要了杯茶水,繼續道“可我們走訪過很多老師、學生,所有人都表示,沈鳳鳴人緣很好,大家都愿意與其交好,不存在辱罵斗毆等情況。”
水長樂冷笑一聲“老師說的話,未必可信。教師為了維護學校的名聲,為了自己的職業利益不受影響,是可以犧牲學生的。不是每個老師,都配得上為人師表四個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