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話讓李隆基想也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彼時他尚且是那個無權無勢,無甚錢財,甚至還不知道拉攏人心的臨淄王。
去岳父王仁皎家中吃飯的時候,岳父家中也是貧窮,拿不出好的飯招待他,心里十分愧疚,拉著他的手反復說委屈了他。
他那會的身份不高,誰人會想到他就是未來的皇帝呢
沒有人對他高看過一眼,也沒人會因為拿不出好飯招待就覺得委屈了他。
但他的岳父王仁皎,總是覺得他是個能出人頭地的兒郎。
當日背著他,偷偷把自己的衣裳拿去當了,換了面回來,給他做了碗面湯。
李隆基沉沉嘆了口氣。
現如今,這個在他年輕之時就認為他能出人頭地的老人去世了。
他轉頭問身邊的高力士“已發喪了嗎”
高力士知道,陛下這說的是王仁皎“是,墓址選好了,已經發喪了。”
李隆基這才想起,禮部前些時候按照禮制擬了喪葬流程,他已然看過批閱了。
時隔多年,那一餐飯對李隆基來說算不上可口,更算不上珍貴了。
李隆基便看滿朝的文武百官,心里越發沉重起來了。
但這飯里的情誼千金難換啊。
不若將他的喪葬抬高一個品階吧
李隆基摸了摸下巴,心里有一個小小的想法正在冒芽。
父親去世,王皇后心中悲痛,于是王皇后兄妹二人聯名上諫,希望能按照竇太后父親下葬的規格下葬他們的父親王仁皎。竇太后父親下葬的墳塋是怎樣的規格呢五尺一丈。光說這個五尺一丈沒有比照,大家或許比較難以理解這個規格是怎樣的。當時有關下葬的制度是這樣規定的,哪怕是一品官的墳塋,也不可超過一尺九丈,就算有陪陵,統共也不能超過三丈。王皇后兄妹二人所希望的這個尺寸是大大超過了禮制規定的。
天幕這話平鋪直敘,但是李隆基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品出了一些批評的味道。
是他的問題嗎
李隆基撓撓頭,也不敢問旁人對此是怎樣的看法。
要是讓他說,他覺得這五尺一丈的墳塋,也不是不可建。
畢竟岳父生前年輕的時候,是如此賞識他。
在他那般貧困落魄之時,依然堅定認為他以后能出人頭地的人,實在太少了。
就是建個越禮制的墳墓以慰岳父的在天之靈又能怎樣呢
而此時,一旁的宋璟在聽到天幕說的“大大超過了禮制規定”這幾個字后,眉頭就擰的死緊,能夾死一只蒼蠅一般緊。
超過禮制
這如何能行
不單單是勞民傷財,就是于陛下的名聲,于皇后的名聲,這都是大大的不利。
他動了動嘴,想要說些什么,又突然想起來這是天幕所說的話,現在還沒有人提出這樣的意見。
此時說話,為時尚早。
宋璟最終還是閉上了嘴巴。
緊皺的眉頭也松開了,只是那眉間還留有因為久皺眉頭而生出的皺紋,憑給他整個人都增添了一些不怒而威的氣質。
所以很多時候,張說不敢對著宋璟撩閑,但是對著姚崇,他敢。
于是張說又開始了“姚公姚公,姚公”
姚崇轉頭看他“作甚”
“我瞧著宋公又要發力了,姚公不學著點兒”
于是姚崇順著張說的目光一起往宋璟那里看過去。
只見宋璟目光如炬看著天幕,眼神又如探照燈一般看了看陛下,一副只要陛下敢認同天幕說的這五丈一的大墳這件事,他宋璟就敢撩起袖子只帶著一張嘴上去勸諫的模樣。
兩人齊齊又把目光收回來,紛紛在對方的眼中
看出了我是萬萬做不到這樣耿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