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晚來了菜市場。
這會兒的菜已經沒早上那樣新鮮了,踩過舊市場的坑坑洼洼,她買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鯽魚,又買了白蘿卜。
念著女兒還沒吃午飯,又匆忙趕回家,掏鑰匙開門,卻見本該在睡覺的女兒坐在客廳。
“怎么沒睡覺”
話音剛落,女兒撲進了她的懷里,抱著她嚎啕大哭,仿佛要將一生所受的委屈全都哭出來。
鄭思韻很堅強,自從媽媽去世后,她就沒再掉一滴眼淚了,哪怕那個男人說出多么傷人的話,她也不曾紅了眼眶,歸根到底,不過是她知道,這個世界上心疼她眼淚的人都不在了。
她不愿意軟弱示人。
軟弱,對著關心自己的人才有用。
“媽媽”
鄭思韻沒有一天不后悔。
如果可以,她多愿意替代媽媽,她馬上死掉都沒關系,只要她媽媽活著就好。
所有的苦難讓她來承受,她只希望她媽媽長命百歲,難道很貪心嗎她媽媽吃了那么多的苦,自從爸爸去世,她媽媽沒有過過一天好日子啊。
鄭晚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她手里裝著菜的塑料袋掉在地上。
那條鯽魚一個打挺,試圖掙脫束縛。
她不知道女兒到底怎么了,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但聽著女兒的哭聲,她心里其實更痛。
一下午,鄭思韻像是回到了兒時,撒嬌似的非要躺在鄭晚的腿上。
鄭晚也隨了她去,動作小心珍惜地給她掏耳朵。
力道也是軟綿綿的。
這一天情緒太激烈了,哭過好幾次的鄭思韻雖然很想打起精神來,但天剛擦黑,她眼皮就沉重起來,可她舍不得入睡,鄭晚見她眼巴巴看著自己,忍不住笑道“困了就睡,別忍著。”
“那我醒來就能看到您嗎您會不會不見”
“不會。”
鄭晚低下頭,見女兒執拗,她莞爾一笑,母女倆還拉了勾。
鄭思韻這才閉上眼睛,沉沉入睡。鄭晚帶上門,將家里都收拾干凈后,提著垃圾袋下樓,老舊的統建樓樓梯間的燈都是壞的,借著月光,她走下臺階。
她在這里生活了十幾年,閉著眼睛也能平安下樓。
她習慣性地往樓下看了一眼。
夜色中一輛車格外的醒目。
那輛車很長,幾乎是普通轎車的幾倍。
她有些詫異,雖然東城有錢人多如牛毛,可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車停在樓下,她一面在腦海里猜測這是誰家親戚的車,一面平穩地下樓。
秋風瑟瑟。
東城進入秋季后,氣溫低了很多。
夏季還有鄰居會在樓下乘涼聊天,到了這個季節,四周一片寂靜。
鄭晚下午換了衣服,只穿著單薄的長裙,出門時隨意拿了掛在門后的長毛衫外套裹著,一頭長發松散在肩頭。
她指尖微涼,加快速度,準備繞過這輛車扔垃圾時,車窗緩緩下降,她不經意地往里一瞥,對上了那人幽深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