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不丁聽到這個“好消息”,他愣了好幾秒都沒反應過來。他也想掀起唇角,可眼里的錯愕跟失望令他的神色看起來是那樣的古怪。
即便他天賦異稟,簡靜華比他多出來的二十來年的人生經歷也不是虛長。
更何況他們當了十六年的母子。
簡靜華捧著這一杯酸奶,她又含笑道“東城雖然氣候差了些,但工資水平還是比南城要高。雖然你晚姨總勸我享受生活,但我想了一下,我還是想離你近一點。我都這把年紀了,也沒什么心思去外面旅游,有你,有你晚姨,還有貓咪,我感覺日子也挺開心的。”
季方禮聞言,一顆心直至下沉,他幾乎都快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為什么要這樣固執
為什么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這樣黏糊擰巴
你究竟是要報復季柏軒,還是報復我我又做錯了什么
話都快到嘴邊了,他閉了閉眼睛,將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這一刻,他原本刻意遺忘的事情通通都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童年時她喜怒無常,她歇斯底里的哭罵,她的愛恨交織。
再次睜開眼睛,他的神情漠然了許多,已經換上了面對外人時的面具。
“那就好。”季方禮面帶笑意,溫和地說,“只要您覺得開心就好。”
一直以來,都是她開心就好。
她從來都不會考慮他的處境,竟然還可笑地說,拿他當親生兒子。
他只慶幸,自己真的不是她的兒子。
簡靜華嘴角帶笑,嚼著酸奶里的草莓果粒,她好像都嘗不出任何味道了。
眼前這個人,仿佛一夕之間,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怪物。
她豈止是不認識他,她連自己也不認識了。曾經的她多么勇敢,曾經的她脾氣多么暴烈,是那個啼哭的孩子束縛住了她,他一聲又一聲的媽媽,讓她完全失去了自我。
初三下學期的第一天沒有晚自習。
鄭晚帶著鄭思韻前往成源集團。兩輩子加起來,這是鄭思韻第一次來到成源,她以前雖然也在大公司任職,但公司跟成源并沒有太多業務上的往來,即便有,那也是很大的項目,不是她這樣年輕的員工能接觸到的,她難掩好奇,左看看右看看,最近她跟嚴煜他們呆在一起的時間太久,久到她打從內心深處,已經厚臉皮地把自己當成了五月份才滿十六歲的初中生。
初中生,有強烈的好奇心應該很正常的吧
乘坐專梯,母女倆在秘書的帶領下,來了嚴均成的辦公室。
鄭思韻發出了沒有見過世面的驚嘆“這里好大”
不止如此,處處都透出一股莊正肅穆來。
直到,她的視線停留在一旁的積木盒。
上面16這個數字也很顯眼。
“叔叔,這個”鄭思韻遲疑著抬手指了指它,問嚴均成。
嚴均成嗯了聲“玩具,給你買的。”
鄭晚輕笑,“你可高估了她的耐心,她從小就不愛拼圖也不愛積木”
鄭思韻忙小跑過去,抱住盒子,一臉正色地說“媽媽,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她停頓了幾秒,心里又懊惱不已,該死的,怎么又被影響了
“總之,我以前不喜歡,不代表現在不喜歡,媽媽,您等著。”她夸下海口,“我一定一個人拼好,再將這個城堡送給您。”
鄭晚跟嚴均成相視一笑。
鄭思韻挪到了另一邊,開始拆包裝,仔細研究。
“你去忙。”鄭晚輕聲催促嚴均成。
嚴均成抬手,余光瞥了鄭思韻一眼,見孩子沒往這邊看,才捏了捏她的手心,暗示意味很濃。
鄭晚橫他一眼,同樣地,警告意味也很濃。
工作的繼續工作,拼積木的醉心其中,鄭晚無事可干,干脆從零食置物架里拿了包核桃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