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為,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可行和不可行。”我深吸口氣,輕聲說,“不然我現在也不會活著站在這兒和你說話了。”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希望你在提交給德利亞賢者的報告里也能有這般坦誠的勇氣。”
“”
雖然知道艾爾海森說話一向沒什么人情味,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般字里行間都帶著明晃晃的倒刺。
作為他身邊與他交往時間最久、姑且稱得上是青梅竹馬身份的存在者來說,我不僅沒有生氣,反倒彎起眼笑瞇瞇地看著他。
“你是在擔心我嗎”
艾爾海森不置可否,卻更走上前一步,將我倆之間一米來寬的距離完全扼殺。他高出我一個頭,所以微微抬手便能摸到我的頭頂。
這一舉動因曖昧多少顯得有些越距了,奇怪的是我并不覺得抗拒,只是被他身上好聞的木質香氣繚繞得有些頭暈。
然后,他曲起指節,從我頭頂上勾下了一條長長的海草。
“”
“你難道不好奇嗎。”艾爾海森后退一步,重新回到以往禮貌又疏離的社交距離,“為什么從你下船開始,周圍經過的人都要回頭多看你兩眼。”
他這么一說,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什么,趕忙抬手抓抓頭發抻抻衣服。
在稻妻經此一難,整個人都被海水泡過一遭的我渾身都是硬質的白色結晶,一頭本該及腰的茶色長發像破布似的一綹綹地結成條。怪不得剛剛提納里看著我時,笑容始終帶著些意味深長的意思。
“”
我扯過搭在一旁集裝箱上的防塵布蓋在自己頭上,默不作聲地蹲了下去。
“幸好你出發前在我家里存了把鑰匙,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早就不記得把自家鑰匙丟在稻妻的哪座海島上了吧。”
“艾爾海森”剛一開口,我就被自己啞得不像話的聲音嚇了一跳。更糟糕的是,這一蹲,我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站不起來了。
他好像也意識到了哪里不對,彎下左腿單膝跪在我身邊,抬手拍了拍我。這一拍就好像是抽取靈魂的魔法,我兩眼一黑,整個人朝著他的懷里倒了下去。
“”
下意識接住我的艾爾海森怔了兩秒,他垂下睫毛,面無表情地喊了我一聲。
“安妮塔。”
“”
“螃蟹就算縮進殼里也變不成海螺,快起來。”
“”
我知道自己并無大礙,只是積攢了一年的疲憊忽然在這一刻得到了安息之所,所以我本能地想要在熟悉且溫暖的事物之上多依靠一會兒。
我依稀聽見他說了一句“那你就繼續在碼頭上呆著吧,我要回去上班了。”
這確實像艾爾海森能說出口的話。
然而,他只是把蒙住我的防水布朝下捋了捋,露出半張臉以防我憋死,然后便把我從地上撈進懷里,朝奧摩斯港外走去。
他果然沒有丟下我。
一如過去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