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雷光撕破蒼穹,映亮堆聚得高而厚的積云。夜空中只見雷光不見月光,海面上亦是烏壓壓的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軍隊返航的號角終于在雷鳴聲中響起。我趴在船艄上朝后望去,視野里已經徹底看不見那幾艘令人窒息的軍船了。
“沒想到你這須彌人還挺有幾分當海盜的天賦。”
我有氣無力地笑了笑“萬一哪天我讀書讀不下去了,這倒確實不失為一條謀生的出路。”
“哼,得了便宜還賣乖的丫頭片子。”模糊的夜色中,我竟隱約看見鬼隆大叔對我露出了一絲稱得上是友好的笑意。再一抬頭,頭頂的天空已然云開霽散,雷暴雨在我們身后偃旗息鼓,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彎月和碎鉆般灑了漫天的星。
終于
我終于逃出稻妻這個鬼地方了
“回船艙待著吧,須彌人。”鬼隆大叔說,“把你的頭發和衣服都弄干凈,這艘船上要是再多出一個半死不活的病號,我保證會把你們兩個女人一起扔進海里。”
初秋的奧摩斯港。
這是碼頭一年來最為繁忙的時節,蒙德的美酒、璃月的玉器絲綢、楓丹的先進設備零件、納塔的珠寶制品往來于提瓦特大陸的商船流通著各國的文明和貿易,也在此孕育出獨具須彌特色的碼頭文化。
“你說的那個人什么時候才來接頭”
“我在靠岸璃月的時候已經把信寄出去了,再稍微等等吧。”
“我倒是等得起。”鬼隆大叔哼了一聲,朝船艙內揚揚下巴,“那女人可就未必了。”
話音剛落,碼頭對岸堆成小山的集裝箱后忽然閃出一對毛茸茸的耳朵。我雙眼一亮,立馬跳下船沖那人的方向跑過去“提納里”
提納里緩緩眨動雙眼打量我一會兒,半晌輕聲說了一句“你好像瘦了不少,安妮塔。”
“”
距離上一次像這樣和提納里面對面說話已經過去一年之久,激動的心情讓我忽略了他那張嫩得仿佛能掐出水來的臉蛋上忽閃過的一抹促狹的笑意。
提納里看了一眼我身后面色不善的鬼隆大叔“大致情況我在信里已經了解得差不多了,醫護小隊就在港口外,等你們辦完入境手續我就隨他們一道把患者接走。”
我點點頭,又突然想起什么“可是和我同船的是”
提納里笑著搖搖頭“艾爾海森已經替你們去辦船只登記和臨時靠岸證明了,不用擔心。”
我愣了愣。
隨奧摩斯港的海風一并捎來的,不止有初秋的寒意,亦有那股熟悉的檀木雪松的木質香氣。
像是感應到了什么,我轉過身,一道高大的身影便猝不及防地闖入眼簾。
男人邁著寬闊平穩的步子向我走來,薄而凌亂的青灰色劉海下,一雙冰綠色的眼眸仿若竭頌幽境中央倒映著岸邊郁郁蔥蔥證悟木的沉靜湖水。
他那張窄而瘦削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我曾一度認為一雙善于表達感情的眼睛能夠彌補他面部神經過度不發達的缺陷,可惜事實總與愿違,他那張漂亮的臉蛋就好像一張干凈的白紙,想在上面加以任何帶有主觀情緒的色彩都是多余。
“看來已經搞定了。”與艾爾海森的冷淡相比,提納里溫柔得就像從童話故事里走出來的天使,“那么,我就先去處理患者的事情了。回見,安妮塔。”
提納里走后,我一直僵著身子沒敢去看艾爾海森的臉,直到鬼隆大叔開口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喂,須彌丫頭。”他沖我揚了揚手,“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就此別過吧。”
我怔了怔“真的不考慮留下來嗎,大叔。”
“我聞不到危險和機遇的味道,這里的海面太平靜了,不該是我的居身之所。”
被風雨侵蝕得斑駁的小船朝著須彌海的盡頭漸行漸遠,一直凝聚在我身旁的那團低氣壓終于舍得開口說話了。
“我以為學者之所以為學者,是因為他們對于自我言行的可行與否持有最基本的判斷能力。”艾爾海森冷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