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的正是這個結果裴諶把自己架得有多高,跌得就有多慘。
正思忖著,遠處出現點點金光,仿佛有人在黑暗中撒了一把碎金。
船繼續向前駛去,金芒越來越耀眼,船上眾人都被吸引了目光,連沐詩月也暫時從觀天鏡上抬起眼,往琉璃窗外望去。
宮殿的輪廓漸漸顯現,一座座氣勢恢宏的異域建筑蜿蜒散布于崎嶇的海床之間,在涌動的海水中閃著光,猶如傳說中仙山樓閣的遺跡。
戚靈靈在祁夜熵的靈府里見過鮫宮一角,她很難將那間幽暗可怖的屋子與眼前輝煌的宮殿聯系起來。
這就是他出生的地方啊,她望著越來越近的金色宮殿,心里沒來由地一陣悸動。
鮫人國的制度習俗有別于中土,登基大典按慣例在亥正舉行。
大典開始前半個時辰,賓客們陸陸續續入席,戚靈靈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黑衣人簇擁著的裴諶。
今日他穿了一襲隆重的蒼紫織金道袍,襟前繡著日月星辰,頭頂紫金冠高聳,整個人意氣風發,看不出一點病容。
不得不說,裴諶作為男主,皮相還是相當不錯的,只可惜那股油膩勁有增無減,讓人倒足胃口。
他身后那些天極護法就低調沉穩多了,每個都是一模一樣的黑袍、面具。
戚靈靈數了數,總共十人,她的目光逡巡了一圈,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感覺到某種熟悉的東西。
那人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幾乎難以察覺。果然是北宸道君。
這時裴諶也發現了戚靈靈和湯元同門,徑直走過來,拱拱手:“戚仙子,別來無恙。”
不等戚靈靈說話,二師姐把她往身后一拽,師兄師姐們不約而同地擋在她身前。
“姓裴的,”舒靜嫻握住劍柄,圓睜怒目,“離我小師妹遠點。”
裴諶一哂,毫不掩飾輕蔑:“這位道友不必一驚一乍,裴某不過是與令師妹敘敘舊罷了。”
他的目光又轉到戚靈靈臉上,一邊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一邊微微瞇起眼:“來日方長,裴某掐指一算,與戚仙子的緣分還深遠得很。”
戚靈靈輕輕拍了拍炸毛的二師姐,走上前去,笑道:“哦我算出來的卻和裴家主不太一樣呢。”
裴諶:“戚仙子算出些什么,不妨說來聽聽。”
戚靈靈道:“我算出裴家主近日有血光之災,你可要小心點。”
裴諶眼中閃過一抹兇光,旋即笑道:“戚仙子算命的功夫不怎么樣,說笑的功夫倒是不錯。”
戚靈靈不以為意:“是不是說笑,不久就見分曉,裴家主耐心等等吧,心急投不了好胎。”
裴諶大笑:“戚仙子還是這么伶牙俐齒,只不知道仙子這張檀口能硬到什么時候。”
他突兀地收了笑,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一拂衣擺,對一個銀尾鮫人侍從道:“帶路。”
從湯元門眾人身邊經過時,他眼角余光不經意地一瞥,看到那深膚色傻大個的手里牽著個胖乎乎的小女童。
那小童穿一身紅衣,細軟的頭發梳成一對丫髻,生得玉雪可愛,像個軟軟糯糯的粉團子,一雙眼睛黑曜石似的,又黑又亮,幾乎分辨不出瞳孔。
此時她正用這雙眼睛一瞬不瞬地打量他,那眼神不像孩童,似乎混雜著許多情緒,又似乎什么都沒有。
裴諶一向不在意孩童,但卻莫名挪不開眼,心里漸漸涌上連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似煩躁,又似憤怒,甚至還夾雜著一絲不安。
他只覺手心一陣疼痛,驀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了手心。
他趕緊挪開視線,一陣心悸。
這小東西到底是什么他能看出她不是人類,卻看不出她究竟是什么,難不成是什么專門用來對付他的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