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漾泉正暗自后悔輕信裴諶,那小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結果卻斗不過那小丫頭,眼下這樣膠著,最后不知道怎么了局。
真不該那么早出頭
就在這時,他忽然接到了座下首席弟子的傳音。
沐漾泉心里一咯噔,大弟子一向守規矩,若不是出了要緊事絕不會打擾他。
他連忙接起,耳邊立刻傳來大弟子焦急的聲音:“師尊,大事不好,城里突然亂起來了,很多百姓往山上沖弟子們不敢貿然用術法阻攔,已經是群情激憤,萬一再傷到人后果不堪設想”
“等等,你把話說清楚,怎么就突然亂起來了”沐漾泉道。
“師尊不知道么”大弟子比他還驚訝,“北溟的登基大典都投在水鏡上了,全五域不,連五域外的人都在看著呢”
沐漾泉如遭雷劈,喃喃道:“什么意思”
接到傳音的不止他一人,傳音鈴此起彼伏,許多人都得到了消息。
戚靈靈笑道:“我幫各位把屏蔽傳音的陣法解除了,不用謝。”
頓了頓:“對了,剛才有件事忘記告訴各位。這場登基大典,觀禮的不止在場的各位,這里發生什么事,五域內外的蒼生百姓都能看到。各位務必謹言慎行,免得損害貴宗的名聲。”
沐詩月撿起掉落腳邊的“觀天鏡”,掃了一眼:“爹,是真的哎”
沐漾泉劈手奪過來一看,臉色頓時變得更難看了。
臉色鐵青的不止他一人,一想到從頭到尾他們的一言一行都暴露在天下人眼前,許多人就恨不得挖個坑跳下去。
戚靈靈像是生怕他們不夠社死,打了個響指,光幕一閃,變成了五域各地的百姓群情激昂的畫面。
除了玉衡元君這樣問心無愧的,其他人都是如喪考妣現在天下人都知道,他們這些正道修士沒擔當,只知明哲保身,不肯為天下蒼生犧牲。
裴諶道:“這怎么能怪正道道友,分明邪魔才是始作俑者,布下陣法的是他們,屠戮蒼生的也是他們”
然而誰想聽他掰扯誰對誰錯。
戚靈靈“嘖”了一聲:“對啊,我們本來就是壞人,壞人做壞事天經地義,除魔衛道、維護世界和平靠的是你們。”
誰會指望壞人心懷蒼生。
裴諶這時才發現戚靈靈此計的刁鉆,如果她千方百計想要證明自己是正道,天下人便會用正道的標準去衡量他們,但她一開始就擺出了壞到底的姿態,眾人對他們沒了任何期待,反而立于不敗之地。
大部分人甚至覺得她拉一百個正道修士陪葬的要求不算過分,反而是這些自私自利不肯舍身的正道修士更可恨。
戚靈靈氣定神閑地看著水鏡內外鬧,熬粥似的,等徹底亂成了一鍋粥,方才悠悠道:“其實,我和小師弟也不是天生惡人,迄今為止不曾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我們對羅浮、對五域都是有感情的,也不忍心看著平民百姓遭殃”
裴諶冷笑:“你們這些始作俑者少假惺惺”
有人叱道:“住嘴聽她說下去”
裴諶如鯁在喉,戚靈靈笑靨如花:“也不是沒有不死人的辦法,只是恐怕各位正道道友不愿意。”
玉衡元君再次站出來:“戚小友不妨說說看。”
戚靈靈與她目光一對便知她早已猜到,是故意給她遞臺階。
她感激地點了點頭,向眾人道:“許多人只知祁夜是邪魔,是萬業化身,卻不知真正的來龍去脈便以訛傳訛。”
她言簡意賅地說了遍祁夜的起源,然后道:“當年羅浮祖師自愿以一己之身承擔天下共業,可欽可敬,但也開了個不好的頭。自愿獻身是一回事,強迫別人犧牲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