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從萍淚珠子險些沒有崩住,這么些年來,除了閨女被人搶走的時候她哭了,再苦再累的時候,她都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但是葉笙笙的一句話,卻讓她的眼眶子止不住的發酸。
沒有人知道,就連大興都不知道,慧慧三歲那年,她獨自一人跑去馮陽所在的城市,在路邊蹲了將近一個星期,四處打聽,才遇到了馮陽,尾隨他去到了家里。
她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冬天,還有十四天,慧慧就三歲零兩個月了。怕被馮陽看到,她在垃圾桶邊上蜷縮著,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從屋里跑了出來。
女孩聲音清脆軟糯,苗從萍清晰的聽到她在喊“爸爸”。
懷里的女孩呆愣,面對葉笙笙的示好只是嗚泱喊叫,激動的揮舞著雙手,卻沒人明白她想表達的是什么。
苗從萍內心的傷口再次裂開,粗糙干裂的手帶著幾分顫抖,輕輕安撫著懷里的躁動不安的女孩。
“慧慧,姐姐是想跟你做朋友的,你不要嚇到她。”
慧慧,她的女兒本該是聰慧的
“慧慧腦袋受過傷,大夫說她腦神經受損,變成傻子了。”
懷里的女孩在熟悉的懷抱中情緒逐漸穩定下來,苗從萍得空抬頭對葉笙笙兩人解釋道,即便她努力壓制翻涌而上的酸澀,說到最后還是顫抖了聲音。
馮興剛從后廚走出來,就聽到妻子說的這句話,眼中滿是愧意,脖頸的青筋清晰可見。
要不是他這個當丈夫的懦弱,不中用,也不至于讓自己的妻女受這么大的委屈。
他是家里的老幺,卻也是最不受寵的一個,妻子生產那天,娘突然轉變了態度,十分關心的去醫院看他們,還讓他好好照顧萍子,孩子她幫忙照看著。
當時的馮興并沒有多想,一心都放在病房里面的妻子身上,等他回頭再找孩子的時候,卻被告知,孩子被馮陽帶走了。
妻子因為這件事情差點哭瞎了眼睛,馮興當時也跟瘋了一般,雙目充血的逼問父母馮陽的住址,但最后,非但地址沒有得到,他還被冠上了不孝的罪名,被整個村子里的人唾棄。
哭暈過去的妻子再次醒過來,不再讓馮興去爭孩子了,說孩子跟著條件好的馮陽會過得更好。但是馮興卻清楚的知道,妻子這是不想讓他被人繼續戳著脊梁骨生活。
那天之后,馮興跟家人徹底斷了關系,拼了命的賺錢,就為了以后能夠把閨女接回來。
可沒想到閨女是回來了,確實癡傻著回來的。馮興根本不相信馮陽的說辭,他這么精明的人,怎么會養一個癡兒七年
他把人狠狠打了一頓,要不是有人攔著,馮陽說不定早就下地獄了。對方吃了大虧,但是似乎是自認理虧,并沒有跟馮興計較,第二天買了車票就回去了。
“去大醫院看過沒”
葉明瑞喉嚨有些干澀,這些事情,他并沒有聽小兩口說過。
平日里瞧這兩個人整天樂呵的,沒想到背后卻苦成這樣。
“去了,首都那邊有個醫院說能治。”
馮興說道,他們本來是想在首都暫時安頓下來的,給孩子治病還方便,但是那地界的消費實在是太高了,他們這種不識字的外來人根本活不下去。
馮興說完這句話就沉默了,不止是葉明瑞明白他沒有說明的話,就連葉笙笙都感覺到一個頂天立地男子漢的無奈。
這世界上只有一種病,就是窮病。
“能治就好能治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