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紅蕊作為預備役太后,和老皇帝完全一個立場,如果她聰明的話,就不應該拒絕這份禮物。
可她看著奏疏中,一條條陳列的蕭黨之罪,或許這些奏疏遞上來的用意不太光明,但這些蕭黨之罪,卻是實打實的。
她打到林儆遠,到底是為了什么呢,只是為了打倒而打倒嗎
那她和一個真正的反派,又有什么不同呢
至少前世的林儆遠推倒蕭南山這件事,在事實上,做著為民請命的事,她卻要與蕭黨同流合污了嗎
襲紅蕊的眼神,一點點暗了下去。
多可笑啊,一個政客,走到這個地步,居然還想著用善惡去衡量政斗,難道這就是世人常說的婦人之仁嗎
可是看著那一條條超乎想象的極致之惡,襲紅蕊無法不讓自己感到憤怒。
蕭黨,就是一個充滿爛瘡,腐爛生蛆的軀體。
她當然可以平穩地接收過來,再腐朽的身軀,只要完整,就具有力量。
她沒有時間了,她現在所依賴的一切都來自皇帝,只要六年時間一到,老皇帝身體露出頹敗之相,她的優勢,頃刻間蕩然無存。
六年,聽起來很長,但其實科舉,也就只能考兩次,而現在,已經不知不覺過去了兩年。
沒有皇帝,她就是一個再脆不過的紙老虎,若是六年內,她沒能聚攏來足夠的立身之本,那么就算她妹妹給她生了一個兒子,她也必死無疑
這個時候,哪輪得到她來挑肥揀瘦,縱然那是一具腐爛發臭的身體,接過來,套上光鮮亮麗的衣裳,依然是一具可以揮灑力量,完好無缺的“強壯”身體。
然而,忍受惡心,居然比忍受痛苦,還要難捱。
她寧愿用刀,將身體剜個血肉模糊,也不想要這一身的爛瘡,還生長在她的身上
所以當崇文帝檢查襲紅蕊第一次作業的時候,第一次震驚了,他看向襲紅蕊“你的意思是,都殺了”
襲紅蕊把“殺雞名單”交給崇文帝,笑吟吟道“對,都殺了。”
崇文帝
大齊以文治國,刑不上士大夫,不妄殺官員,若非犯下彌天大罪,不會輕易動刀。
然而崇文帝看著這一溜名單,就算是殺雞儆猴,這個雞未免也有點太多了。
作為襲紅蕊第一次獨立處理政事的試煉,蕭黨案,就是她第一次答題,但這個答案給的,讓崇文帝不知說什么好。
看著崇文帝的表情,襲紅蕊認真道“皇上不要覺得臣妾意氣用事,臣妾也是經過考量的。”
“此一時彼一時,情形不同了。”
“咱們之前想著,讓秦行朝頂替蕭相,平穩過渡過去,萬沒想到,突生了陸歷昭這檔子事。”
“皇上您剛開集言司,說納百姓之言,現在百姓的視線全集中在了這場血案上,若是雷聲大,雨點小的遮掩過去,咱們之前做的所有努力,不就全都白費了嗎”
“臺也搭了,戲也唱了,勁也費了,怎么能在最后一刻功虧一簣。”
崇文帝沉默了一下“那也不用殺這么多人吧,只是殺的名單就這么多,你想清出去多少人呢,一下子清出去這么多人,該怎么補上呢”
襲紅蕊輕笑了一聲“能補的,咱們盡力補,補不上的,就讓給右相那邊唄。”
崇文帝嗯
襲紅蕊掩唇笑道“皇上,您忘了嗎,現在情形變了,以前秦行朝是左相的接班人,現在不同了,他成了右相的接班人。”
聽她這么說,崇文帝心中忽地一動。
襲紅蕊便緊接著笑道“右相那邊,時常以清流自詡,可依臣妾看來,貪名和貪權,沒有任何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