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曲泠要把她帶去哪里,但厚實狐毛暖意融融,她竟然很奇異地感覺到了安心。
葉韶伸出手,夜風在她五指間穿行。
如夜云般的白狐在世間人頭頂掠過,隱入無邊山林。
白狐猛然落地,這次它沒有收斂自己的動靜,周邊的古樹被它掀起的風吹得搖動起來,一時葉聲喧嘩,月色繚亂。
葉韶從它身上小心翼翼跳下來,她沒穿鞋,赤腳踩在遍地干燥的落葉上,發出沙沙的碎裂聲。
“老婆”葉韶穿著輕薄的寢衣,森森樹影落在她身上,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夜里深林本來就冷。
狐尾松松地圍著她繞了一圈,白狐沒有回頭,而是定定地看著某個方向。
葉韶垂眸,狐尾在月光下閃爍著細微的銀色冷光,她小心用手去觸碰,發覺是柔軟白毛里藏著許多半透明的硬毛,摸著很有幾分扎手。
白狐突然發出了滾動在嗓子里的低吼,狐尾上的硬毛根根立起。
葉韶一驚,轉頭看向曲泠盯著的位置。
下一秒,兩盞幽幽鬼火亮起。
葉韶下意識去抓洗星劍,卻心里猛然一沉洗星劍好端端放在屋子里呢,她又不是曹操,睡覺還抱著劍。
隨后一陣陌生的獸腥氣順著夜風傳來,葉韶本能地寒毛豎起。
那是人類最原始的,對著野外毫無防備遭遇的猛獸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懼。
鬼火慢慢靠近,逐漸在清冷月色之下顯出身形。
是一匹鐵灰色的蒼狼。
身上皮毛盡管有些粗糙枯槁,甚至夾雜著奔跑時沾上的殘枝敗葉,卻因此顯得更加駭人。
葉韶無比確信,這頭狼絕對是吃過人的。
難怪說是磨盤大小的腦袋。
蒼狼死死盯著曲泠,突然揚頸長嚎了一聲。
那一聲與其說是嚎叫,不如說是嘶鳴。葉韶捂住耳朵,遠山里群鳥驚動,凄厲地叫著,從林間成群飛起。
回音疊響,遠處的樹濤如潮聲,逼近著這一塊小小的空地。
兩匹巨獸沉默地對峙著。
終于,蒼狼緩緩垂下了頭,將下頜伏在地上,口鼻處噴出點腥臭的熱氣。
盡管隱在夜色里,葉韶卻敏銳地發現,它白霧般的鼻息間縈著些絲絲縷縷的魔翳。
突然,她聽見了巨狼的聲音。
分明落入耳廓的還是嘶啞的低鳴,卻在識海里逐漸變成能夠理解的句子。
它對著曲泠在說話。
“你為何帶著人類來見我”是一個很蒼涼的女聲。
曲泠的聲音很淡,幾乎沒有什么情緒,“我來殺你。”
蒼狼古怪地笑了兩聲,那雙冷眸移到了葉韶臉上。
葉韶揪著狐毛往曲泠身上靠了靠,但是站得筆直沒有后退。
“我今夜沒有想殺人。”蒼狼說。
葉韶微妙地從曲泠聲音里聽出了幾分不爽,“你一直盯著,很煩。”
隔著幾里地都能聞到那股狼腥氣。
“那你帶她做什么”蒼狼問道,又自顧自嗤笑一聲,“你小時候倒是沒有這么黏人。”
葉韶驚了。
這倆居然是認識的
曲泠沒有反駁。
“要打就打。”蒼狼說,“我不可能離開。”
它俯下身子,腰腹繃緊,那是一個攻擊前的姿勢。
空氣瞬間變得緊繃起來。
白狐身上的肌肉也收緊了,妖息蔓延開來,殺意毫不收斂。
“等一下”
清脆的少女聲音打斷了凝重的殺機,葉韶舉起手,聲音冷靜,“我要發言。”
兩雙妖瞳同時看向她。
人類少女毫不怯場,握拳在唇邊輕咳一聲,“那什么,我想試試看清除魔氣。”
蒼狼突然笑了,森森利齒咧出來,“小姑娘,這里輪不到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