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婉蘊嚇得從夢中驚坐而起,狠狠地喘了好幾下,才發覺睡在身側的太子爺似乎也困頓于夢魘,亦是眉頭緊鎖,滿頭冷汗
她輕輕地推了推太子的肩頭“二爺二”
太子猛地睜開眼睛,卻一時像是不知身處何地一般,茫然四顧了好久,雙眼才漸漸找回焦距,但他在黑夜里定定望著她的眼神,卻讓她有些恍惚和陌生。
一直以來,太子眼眸都是清亮透徹的,他五官線條柔和,尤其眼眸更讓人感到溫柔,甚至偶爾還有少年人的一點天真,是沒有經歷過人生深痛陰霾的人才有的眼神,但這一次,卻讓她感到刀鋒般的銳利。
像是潛伏深林的傷虎,又像身陷囹圄的囚徒。
過了良久,太子眼里的戒備才散去,慢慢浮上原本的神色。
“無事,做了個噩夢。”太子嗓子艱澀,話音出口尚帶一絲啞,“你先睡吧,我想起還有事要辦,就先起來了。何保忠”
何保忠合衣睡在外間,一骨碌就起來了,連忙進來問“太子爺,奴才在。”
“回淳本殿。”太子抓了衣裳就走。
何保忠內心驚濤駭浪,太子爺可從沒有在程格格這兒睡到半宿就走的,他望了眼床帳子里明顯也已坐起身子的女子身影,又不敢多看,忙急匆匆跟上去。
程婉蘊沒敢留,她也被鬧得心里不安,太子剛剛醒來的模樣,有點可怕。
此時還是深夜,一路走來四下靜謐無人。
胤礽一路疾走,夏夜的風清涼,總算吹透了他四肢百骸,將他一腔子滾沸灼燙的血漸漸冷卻下來,他這時才驚覺自己連一雙鞋子都穿反了。
等坐在書房里,他把何保忠又攆走,連燈也不讓點,就這么坐在黑暗里。
這是第三次了。
頭一回,他夢到了尼布楚和談之事,已盡力化解了夢中結局。
第二回,他夢到了老四,也妥妥當當將人接了回來。
這一次
他夢到了自己,夢到了皇阿瑪。
可是,夢的內容卻不如前兩回那么清晰完整,場景多次變幻,他幾乎不知自己身處何地,但那越來越深的絕望、痛楚卻如入骨髓。
胤礽枯坐多時,外頭的天角已透出一點白,晦暗的夜色正漸漸褪去。
他閉上眼,夢中奇詭場景依舊揮之不去。
夢中是康熙二十九年七月,康熙最終力排眾議,還是決定親征葛爾丹。
胤礽其實也支持康熙的親征之舉,朝堂上很多人只知葛尓丹勢力擴張迅猛,卻不知他已手握漠北、漠西蒙古諸部、南疆、棲藏,如今又拿下喀爾喀各部,其掌控的準葛爾汗國已與大清國土范圍大致相當
這是其一,其二便是葛尓丹還有一個身份四世活佛。
準格爾部是蒙古衛拉特四部之一,在前明被稱為“瓦剌”,曾經俘虜過前明英宗朱祁鎮的也先,就是葛尓丹的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