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如來跟在他身后,一言不發,殺生鬼言莫名感到后脖頸一股寒意。
真希望他死在沉淪海啊。殺生鬼言心中禱告。
牢房改造了一間客房,除了潮濕昏暗,墻上還糊著擦不去的血污以外,其他方面倒是與尋常房間布置沒什么不同。俏如來也不多問,放下單薄的行囊就安靜坐下來。桌上有只白瓷壺,他把扣著的茶杯翻起,倒了杯白水,啜飲一口。
水堿味兒很重,涼意入喉,他抿了抿唇,下一口便揚杯一飲而盡,不在口中停留。
殺生鬼言思來想去,終于想出個兩全其美之計。他派人送上了幾盤大魚大肉,心中暗暗自得聽說俏如來吃素,若是帝尊有意為難他,這些葷菜便正趁了帝尊心意;若是帝尊真想好好招待他,這些大魚大肉也算山珍海味,也怪罪不到自己頭上。
俏如來瞥了眼那些葷腥,并不在意對方意圖。他解開包袱,從里面拿出一個油紙包。剝開幾層油紙,拿出一塊干饃。他把干饃掰碎在涼水里泡軟,盡量多吃了幾口。明早還有旅途,吃完他就把兜帽拉到頭頂,抱臂蜷身躺在牢房的石床上,面對墻入睡。
這兩年他夜里總是淺眠多夢,夢得大多是還在寺里出家時候的早遠的事。史家人聚少離多,他總夢見父親來了,一家人都在,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說話。屋外鞭炮聲總是很大,后來就好像變成了戰鼓聲,震得他聽不見他們說話。
父親站起來要抱小空出去,說是去看放鞭炮。他的心中覺得不安,勸他們說外面好像在打仗。
但他的聲音被炮聲淹沒,他們父子二人越走越遠。
“小空”他屢屢凌晨驚醒,莫名流淚。
牢房窗口透過的天色還未大亮,不知還要挨到幾時才能天明。這一次在鬼祭貪魔殿未見到銀燕,但俏如來推測他也未必在沉淪海。戮世摩羅不會輕易將銀燕這張王牌打出。
俏如來此次進入魔世,自然也不僅僅是為了幫修羅國度退敵。
他取出墨狂,輕輕撫摸劍身,回想著默蒼離最后那一抹笑。那個時候的師尊是與以往不同的。
黑暗中有人影踱來,俏如來以為是網中人來催他啟程,于是便站起了身。待人走到蒼白的光中,才發現是戮世摩羅。
戮世摩羅瞥了眼桌上一著未動的山珍海味,又將目光移到俏如來臉上,微笑道“我來給親愛的大哥送行了。”
這種稱呼讓俏如來微微蹙眉。
戮世摩羅掏出一顆碧綠的種子,遞到他面前“這個代替送行酒,放心是素的。”
“這是什么”俏如來自然不會接。
“危機時刻可以保命的種子,這可是我為了你特意從木魅那里討來的,畢竟不能讓墨狂持有者輕易就死在魔世啊,”戮世摩羅親切道,“當然也有一點點的副作用,每個月要找我拿一顆解藥,不然它在你體內失控難免就要引起一些小小的不適了。”
“你要用它來控制我的行蹤嗎”俏如來反問。
“都說了那只是副作用而已,服下三顆解藥種子就會根除,不會影響三個月后你的歸期,本帝尊也不是控制狂”戮世摩羅聳肩。
戮世摩羅不可能放任自己在魔世隨意行動,如果服下這顆種子能讓他放松監視,或許更有利于自己在魔世要進行的活動。正如戮世摩羅所說,他現在還不會輕易就讓自己死。俏如來在心中衡量。
“看你這樣不甘愿,那我就再附贈一個條件吧,”戮世摩羅眼神浮現幾分冷然,“用這顆種子,換你的父親,人人尊敬的史賢人一次生機,如何”話到了末尾,竟如冷鋒出鞘般抽帶了一股殺意。
俏如來如夢魘未醒,心臟驀地刺入一股銳痛。
他將種子接過吞下,背起行囊,拿起灰布包裹的墨狂,隨時準備啟程。
戮世摩羅本以為他定要說些什么,卻沒料到他一句話都沒有再說。這兩年俏如來確是愈發沉默了,過去只有刺痛他,才能知曉他并非無情;如今刺他,他連痛還是不痛都不說了。
戮世摩羅望著他遠去的蒼白背影,按了按自己的心。
“哈哈。”他輕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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