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龍發出一聲沉沉的凄厲龍吟,這一劍重傷了他,卻刻意未取性命。龍身朝地面落去,俏如來隨之收起了劍陣。
主帥重傷,萬軍無主,此時正是圍剿的時機。俏如來有意傳訊勝絃主,卻忽見兇岳疆朝軍陣被一道闖入的白影生生撕裂。
雪山伴孤云,山白不知春。
“銀燕”俏如來失聲叫道。
網中人見了雪山銀燕直奔城門而來,驚道“不妙”他手中蛛絲尚未飛出,俏如來在城墻上就感到了劇烈一震。馳突孤燕的斷臂上所接續的猙獰兵器竟將城門轟開,只聽他恨聲喝道“欺瞞馳突孤燕,無信仰之人,唯有死”
隨著馳突孤燕破開城門闖入,兇岳疆朝的大軍也如洪水一般殺入城中。
俏如來遍體生寒,卻不是畏懼兇岳大軍,而是他心知妖神將必將焚城。銀燕身上的術法在道域就該解除了,可他此刻的表現卻仍明顯受制于仙界,仙界的陰謀恐怕連小空也未能察覺。自己千算萬算,卻仍算不到銀燕身上的變故。
城中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樓臺崩毀,烈焰沖天。難分敵我的妖魔的哀嚎如長針貫穿俏如來的耳膜,他恍然間仿佛回到了初見默蒼離的那個寧靜的夜晚。微風拂動血色樹枝,滿樹琉璃琳瑯作響。
那時俏如來還天真地想,這些別致的風鈴聲,聽來十分清脆悅耳。
默蒼離聽到風動琉璃的聲音,心中是何種感受,俏如來如今再明白不過。聲聲都是錐心,默蒼離痛得只能不斷折磨自我而已。
失神也只是一瞬間,俏如來爬起身沖下城樓。勝絃主看到焚城火光也會趕來,只要城中魔兵能逃出去,就能活命。他的余光瞥見城角高樓上俯瞰戰局的網中人。網中人手臂下夾著被鮫綃戰袍兜頭蒙住掙扎不已的阿余。
遠處深巷傳來數聲慘叫,俏如來奔過去,見到了最熟悉又最陌生的人影。馳突孤燕斷臂上接續的利刃捅穿了數名魔兵,將他們一串挑起,鮮血飛濺在他俊美冷漠的臉上,令他看似一尊殺神。
“沒有信仰的人”
“銀燕住手”俏如來看到一向最重情重義的幼弟這般模樣,心痛如刀割,喑啞喊道。
“你的信仰是什么”馳突孤燕將魔兵甩下,一步步逼近俏如來。
俏如來眼角紅了,說不出話來,只不斷悲傷地搖頭。就在這時,忽然一股風襲來,天上響起破空而來的機械聲。戮世摩羅從天而降,長氅飛揚而起,落在了兩人之間。
戮世摩羅甫見俏如來與馳突孤燕在一起,想起兇岳四皇子對俏如來的許諾,心中只認為俏如來正在盤算帶走銀燕。他本是擔心俏如來安危,但話到口邊又流出譏諷之意“我就說偉大的俏盟主不會有事,看上去很有精神嘛,本帝尊再晚來一步怕是連我這小弟都要被俏盟主誆走了”
“銀燕,你怎么跑來這了,二哥不是讓你好好在家中等我嗎”戮世摩羅說著便察覺他神色有異,又喚了聲,“銀燕”
“戮世摩羅,銀燕他”俏如來話未說完,就被一聲喝問打斷了。
“你,有信仰嗎”馳突孤燕漠然問道。
“哈,什么大義什么信仰,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戮世摩羅話未說完,眼前驟然一花,馳突孤燕刀尖已至。戮世摩羅曾親眼見證雪山銀燕在道域被解除術法,恢復了心性,故而萬沒料到他仍受控制,說話間就突然攻擊自己。
躲閃和格擋都已不及,戮世摩羅唯有仰仗已經破損頗多的魔之甲。
鼻端浮起濃烈的血腥味,他的眼前白茫茫一片,仿佛兒時躺在中原村落田野的雪地中,積雪冰涼涼的又很松軟,仰頭看雪花一片片飄落,心中又安寧又莫名感傷。
白茫茫的是擋在他面前的袈裟,當他意識到俏如來做了什么時,耳邊響起了震天的爆炸聲。他腳下踩空,不知跌落何處,亂石灰土鋪天蓋地而來。他只看到俏如來滿面驚慌的撲了過來,背后竄起了熊熊大火。
戮世摩羅躺在黑暗中,起先什么都聽不到,后來慢慢恢復了聽覺。他將最后的記憶拼湊,意識到方才近他咫尺的地方發生了爆炸,他被亂石埋了。埋了也沒事,反正還沒死,妖神將一會兒應該就會把自己挖出來。
他試著動了動,想看看有沒有斷手斷腳。讓他意外的是,傷勢比想象中輕,似乎都是些皮外傷。但他也察覺在這狹小的空間中,有另一個人撐在他的身上。他能感受到對方不甚平穩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