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自己都是蓮花,可是她卻把蓮子剝給我吃還收養流浪的小白”
聞言,裴鏡云垂首看著小孩臉上不悅的神情,頓時笑了出來,他忍不住伸手將時小晚發間歪了的粉玉蝴蝶擺正。
“對,你娘可不是無情之人。”
“她的心啊,比誰都軟。”
不然,也就不會在恢復該做任務的記憶后,扯出修無情道這種不著調的謊言來,就連捅自己的那一劍都捅歪了。
捅人的劍術這么高超,臨了這么近的距離都不能一擊斃命。
現在后知后覺,那演技簡直拙劣得令人哭笑不得。
裴鏡云心底輕嘆一聲,抬手接住了一片飄轉而下的綠葉,銜于口中,輕輕地哼出一首曲子。
也是他那會不通俗事,未曾看出來她裝成那冷冰冰的無情道修有多勉強,在看到他傷口沁出血的時候,連指尖都在顫抖,眼中的淚滾了又滾強忍住才沒落下來。
對他這般的魔種,都能心軟,可不是清風明月般美好的人
“裴叔叔,你哼的是什么曲子啊”
“清風月。”
那是他初為紅奴伺候于她膝下,夜里卻睡不安穩時,她常哼唱給他聽的。
裴鏡云明鏡清心照前塵
他自佛子玄塵坐化圓寂留下的其中一枚舍利子中蛻化而來。
最初誕生之時,他坐于一片混沌中,手中唯有一面明鏡。
前塵盡忘的裴鏡云什么都不懂,在這漫無邊際的黑暗中,日夜看著明鏡中的一幕幕,塵封蹉跎的往事也如潮水般涌現而來。
他看到了自己被佛子玄塵初割舍入凡世時所經受的苦難。
那時的裴鏡云誕生之初便知曉自己與常人大抵是不太一樣的,他沒有旁人的喜怒哀樂
,但本能地厭惡這個污濁遍地的人世間。
可陷于黑暗中的小乞兒,被那雙指尖凝霜雪的手從泥沼之中拉扯了出來。
即便后來被她那般對待,也無妨。
縱然只有片刻的溫情,那也足夠了。
但是透過前塵鏡,裴鏡云看到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當年的時家姑娘根本沒有跌入所謂的坑洞,只是憶起了自己本該做什么,她要做的是按照劇情將自己救回來的小乞兒親手推入魔淵。
可在動手時,終究是不忍的。
她其實早已知曉拜入自己座下的徒弟,就是當年自己親手所傷的夫君,成過親拜過堂的夫君,但她并未做什么,只是依舊盡自己所能待他好,所以就連最后封印他入魔淵時,都留了他的一息性命。
而后前塵鏡中倒映出了魔淵中小魔種裴鏡云的一生,同樣的歷經苦難,同樣的可笑。
得知她再次毅然決然選擇祭劍后,裴鏡云突然就覺得即便毀了這沒了她的世間,也是件無趣至極的事情。
玄塵找到他的時候,裴鏡云就站在淵嵉海的崖巔之上。
玄塵問他,“你當真愿意隨我回佛音宮被渡化嗎”
“嗯。”
“無一絲不愿和恨意嗎”
聞言,崖上一襲玄衣的少年笑了笑,“恨誰啊”
玄塵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