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十一月,“上居建章宮,見一男子帶劍入中龍華門,疑其異人,命收之。男子捐劍走,逐之弗獲,上怒,斬門候”。
這句話什么意思呢,漢武帝住在建章宮,看見了一個拿著劍的男人進了中龍華門,他讓人去抓,但這男的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劍一扔跑了,侍衛們去抓,竟然還沒抓到,漢武帝大怒,把看門的人殺了。
一個拿著武器的壯年男子可以在天子居住的地方隨意進出,而且維護天子安全的士兵去抓還沒抓到,這怎么能不讓漢武帝恐懼。
但細想起來,這事本就很奇怪,漢武帝晚年求長生,他連正常老死都不想,又怎么會給別人刺殺自己的機會,天子巡幸的地方肯定宮禁森嚴,在這樣周密的防護之下,這個明晃晃帶著利器到處晃蕩的人,是怎么進來的,是怎么正好晃蕩到天子眼前的,又是怎么在大張旗鼓的圍捕之下還能逃之夭夭的。
那只有一種情況,天子身邊有他的內應,這個內應告訴了他路線,教了他怎么躲避搜捕,而當時誰可以做到呢與太子及衛氏有隙的江充,就能做到。
這人超級喜歡跟漢武帝打小報告,在太子已經向他求情的情況下,還是跟漢武帝說,太子的一個屬下竟然敢走陛下您才能走的車道,江充因此與太子結恨。
但作為伺候漢武帝的近臣,他是最懂漢武帝有沒有廢儲的心思的,在發現帝王雖有忌憚但無廢長立幼之意時,江充慌了,“恐上晏駕后為太子所誅”,帝王的這點忌憚,是他唯一能掌控夾縫求生的機會。
而這個時候的漢武帝,又恰好腦子不那么清明,生一場病真能對一個殺伐果斷的帝王產生這么大的影響嗎,看漢武帝在巫蠱之亂后的作為就知道不是,他知道時日無多,立即下狠手殺掉了一批作亂的官員,誅殺鉤弋夫人避免外戚干政,又為幼子劉弗陵選好了托孤之人。
所以那個時候,左右君王決策的,是不是還有別的因素。
漢武帝被方士騙過,但他沒認清封建迷信害死人的真相,轉頭去信了胡巫,這些胡巫是由江充推于上的,漢書里太子劉據抓住江充殺了不算,還要“炙胡巫上林中”。
胡巫比方士的路子要野得多,什么猛的來什么,酒精跟煙草等這一類微成癮性物質他們用得很多,合理懷疑漢武帝那個時候,腦子是物理意義上的不太清醒。
所以巫蠱之案的先決條件已經形成,不太清醒的帝王正巧撞上持劍在他住的地方亂竄還能不被抓住的男子,必然暴怒,而這個時候,另外一個可以致太子于死地的東西,就能上場了。
愚弄帝王,這些人還真是好手段漢武帝頗感怒火中燒,他面色微露陰沉,已經在考慮如何避免天音所說的境況了。
霍去病面沉如水,這計劃堪稱陰毒,讓父親失去對兒子的信任,升騰起帝王對太子的忌憚,但太子為人他很清楚,遇見這種情況必然會想方設法面見陛下陳情,而一旦父子相見,江充的謀劃也就不攻自破了。
正如天音所說,陛下從未想過廢儲,父子相疑的局面只要被打破,太子就絕不會落到自縊的地步。
除非太子一直到自縊,都沒有面見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