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辛先是搖頭,隨后又細聽一陣,方蹙了眉頭,道“怪了,咱們住的是女眷專住的后山,最為僻靜不過了,怎么會有雜聲傳來。主子且先歇歇,奴婢去外面看看便回。”
賀蘭香心下也覺得蹊蹺,便沒阻攔,由她去了。
這時,窗外雨勢倏然變大,一記轟隆悶雷響起,房門被猛然撞開。
名喚春燕的婢女跌坐在地,氣喘吁吁,渾身濕透,瑟瑟發著抖。
“主子快跑罷”
春燕放聲大哭,清秀的五官扭曲猙獰,與走時模樣判若兩人,“是叛軍叛軍殺來了”
賀蘭香的第一反應不是怕,而是懵,詫異地反問“什么叛軍”
“遼北叛軍”春燕淚如雨下,眼中驚恐交加,“遼北大營反了”
賀蘭香頭腦嗡一聲響。
門外,廝殺聲漸近,隨風而來的血腥氣,壓下了房中的艾草香氣。
竹林。
賀蘭香只身穿梭林中,渾身濕透,喘息點點。
她邊跑邊回頭,聽到身后的馬蹄聲,她立刻停下步伐舉目張望,注意到不遠處有塊嶙峋怪石,想也沒想便朝石頭跑去,在馬蹄聲貼近的瞬間,躲在了石頭的后面。
“怪了,分明就往這跑了。”
“再找找吧,否則不能向將軍交差。”
噠噠馬蹄聲分散開來,時遠時近,一下一下,像敲在賀蘭香的心尖上。
冰涼雨水如同小蛇,順著她的下頦蜿蜒下滑,浸潤到粉膩雪白中,激起連串顫栗。
與此同時,她的小腹還在隱隱作痛。
賀蘭香顧不得去揉肚子,兩只手死死捂住了嘴巴,生怕發出半點聲音。
她本以為藏入竹林就會逃出生天,沒想到,叛軍眨眼工夫便追了來。
或者說,他們就是沖她來的。
賀蘭香回首自己這小半生,捫心自問,她知道自己性子不大和善,但傷天害理之事,她真沒做過。
她實在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被這些窮兇極惡的叛軍奪路追殺。
更想不通,向來以忠君聞名的遼北大營,怎么會突然之間,反了。
一滴涼雨自空中飛落,正中賀蘭香眉心,中斷了她的思緒。
馬蹄聲近在咫尺,好像隨時都能把她發現。
賀蘭香不停安慰自己這石頭看上去并不起眼,他們一定不會找到這后面來,一定不會。
這時,她的腳裸上傳來濕滑冰冷的觸感,她低頭一看,發現有條小蛇盤踞在她的腳上,遍體碧綠,乃是竹林里最為常見的竹葉青。
“啊”
叫聲引起叛軍注意,馬蹄聲倏然一滯,不約而同奔向石頭。
賀蘭香還未從驚嚇中緩解,蹬腳甩開小蛇,起身便要逃命。
風過雨來,蔥郁竹叢隨風而晃,慘淡日光自葉間灑下,與雨絲纏綿,融入氤氳白霧,光線忽明忽暗,鬼氣森森。
在她的前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林間山霧,身后,是如狼似虎的遼北叛軍。
賀蘭香毅然往前跑去,步履艱難。
她所穿的乃是就寢所用的紗裙紗袍,足下所踩的,也是用于室內走動的軟底綾鞋。這樣的一身,享福時穿著倒舒服,輪到逃命,便成了磨人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