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不語就意味著無法溝通,系統完全不了解趙孤月所思所想。它不清楚趙孤月是不能說話還是不想說話,不知道趙孤月是只不會說話還是聽也聽不到,不明白趙孤月為什么視它如無物,仿佛她的意識世界里根本沒有它這個系統。
一零七一度懷疑是自己出了問題,算法算錯了人。然而已經選定宿主,除非趙孤月死亡它才能夠改綁換人,所以它當務之急還是與趙孤月建立起聯系。
只不過它沒能與趙孤月說上一句話,不算好的好消息是趙孤月也不曾和其他人說上一句話。
一零七無從下手,又要完成自己的幫扶任務,只好跳過溝通這一環節,死馬當活馬醫地在趙孤月腦海中無間斷地隨機播放各類科普向視頻,自綁定來一直如此。
長年累月的冷暴力讓一零七生出幾分“人性化”,它十分激動“你知道我的存在你也能看到我平常放的那些東西不然怎么會精準地刺穿他的大動脈”
科普視頻中自然包括對人體的科普,內容十分詳盡,血管、肌肉、器官、骨骼等等應有盡有。四歲小孩能做到一擊斃命,顯然不是“運氣好”三個字可以概括。
一零七難得生出類似于人的百感交集,它因趙孤月能看得到腦中訊息而感到柳暗花明,又無法理解她為何至今無法說話或是不想說話。不過得到了正面反饋,它決定接下來加倍放送。
興奮沖散了江好身上的疼痛,她不僅要盡快將小女郎帶回,還要將梁乃文的尸體一同捎去。她要趕緊將此事上報城中守軍,好讓馬邑準備應對之策。
這事不難。遠處樹下正拴著馬,馬上有夏軍標志。梁乃文原先也是打算在這附近解決江好而后騎馬帶趙孤月離開,如今他死了,江好正好用馬。
把梁乃文死不瞑目的尸體在馬背上橫放,又用腰帶將人捆結實了,江好才小心翼翼地抱著趙孤月牽著馬走。她不會騎馬,就是軍中能騎的人也不多,與馬背上長大的燕國人不同。
雨與霰在風中斜斜刮落,江好將懷中的趙孤月向外衫中塞了塞。她伸出手在空中接了兩滴雨,對趙孤月道“女郎,要下雪了。”
一粒、兩粒,應江好所言,天上飄起晶瑩的雪絮。
少年高坐馬頭極目遠眺,目力盡頭的遠方隱隱有熊熊烈火正在燃燒。但凡城破總是如此,亭臺樓閣付之一炬,滾滾煙塵直上云霄,余燼盤旋在城樓上方。
他肩膀上扛著一只年輕健壯的北山黃鶻,腰挎金錯刀,展現出一種無法虛張聲勢的嶄然風姿。這是用敵軍血肉堆砌出的少年意氣。
聞人椿身后是個個肅容以對的燕國兵士,盔甲威風,兵戈堅銳,是具裝的騎兵。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梁乃文是死在路上了么他不會連一個四歲小孩也弄不到手吧”他的猜測的確成真。
少年反手給肩膀上黃鶻順了順毛,嗓音黏乎“還不如和父親去圍剿趙雁聲,或者和叔父去攻城,是吧”
黃鶻頗通人性地點了點頭。
聞人椿抱怨歸抱怨,卻知道這份任務十分重要。若能收服趙雁聲,夏國少一臂膀而大燕多一份助力。收服趙雁聲的關鍵則在于他唯一的女兒,將她拿在手上加以脅迫,不愁趙雁聲不低頭。
只不過出人意料的是原本應該十拿九穩的梁乃文那里出了事,他非但沒能將剛過四歲生辰的趙孤月帶來,自己還折在外面。
燕人沒能得到趙孤月,無法勸降趙雁聲,趙將軍殉城。
確定女郎沒有因地龍翻身受傷,江好加入到統計傷員的隊伍當中。她剛走兩步,忽然感到有一滴冰涼滑過她的額前。
“女郎,要下雪了。”江好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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