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不得剛才來明光殿的路上,給他做指引的尚書一直說公主與傳言之中全不相符,并不癡傻,叫他放心。他還以為這是寬慰他之語,沒想到是在說大實話。
公主開始從腰間掏東西,蕭正儀看習慣了,才不意外,反倒有在何夫子面前更加炫示的意圖,叫他知道公主非但不傻,還很聰明。何師道不明白公主在做什么,見她從腰間解下錦囊,看樣子要拿出些什么,更加好奇。
公主取出隨身帶的紙筆,寫道“夫子好。”
何師道只見她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蕭正儀接過本子遞上來時他要將本子拿遠些才看得清上面有什么。
他略瞇起眼看清楚上面寫著三個字后終于顯露出蕭正儀期待已久的震驚。
何師道為官數十載,雖說最終遭了罷黜,但這樣的經歷更使他遭受磨練,多添一層寵辱不驚。數十年來,他蒙帝王厚愛寵信時沒有震驚,他屢次勸諫最終落得被罷官也不曾震驚。但現在,他驚了。
他看看手中的小本,再看看尚且拿著柳筆端坐的公主,圓瞪著兩顆眼珠,拿著小本子的手都有些發抖。
蕭正儀只想叫人小吃一驚,沒打算將人嚇出個好歹來,很關切的“大人,您怎么了”
何師道半晌才吐出四個字來“她會寫字”
蕭正儀一下子就明白何大人是震驚于什么了,先是公主并不如傳聞所言那樣是個傻子就能叫人小吃一驚,何大人心廣,不曾受這一驚。但由一個不傻的孩子變成一個不僅會識字還會寫字的孩子,那就厲害多啦。要知道尋常人家的孩子這歲數都還沒開蒙呢。
傻子變正常人不足為奇,變成聰明人就奇怪啦
她心中有些好笑,面上忍住,一本正經的“前些日子陛下選定的伴讀已經入宮陪伴公主,想來是兩位伴讀女郎平日閑暇無事便教了公主一二。”是謙虛的口吻,但蕭正儀心里舒爽極了。何大人是什么樣的人物前朝重臣。這樣的人物照樣要為公主稍微展示出的那么些聰明才智而驚嘆。
大落大起,是叫人覺得痛快
何師道鼓著眼睛瞧了公主半晌,公主大放,自如地任他來看,半分不自在沒有。只這分氣度,就足夠叫人刮目相看。
何師道最初的震驚很快轉化為喜悅,癡傻的學生變成天才學生,他不必給人擦口水,實在太好。
他對公主滿懷好奇,當下在她身邊坐下,也不管地上臟不臟的,很隨意的姿態,一老一小倒很和諧。
眼下只有蕭正儀站在這里,她對何大人一屁股坐下的行為甚感震驚,叫了一聲“何大人”沒能將人攔住。
何師道擺擺手“無妨,我與公主說說話。你若還有雜事先忙別的,不必管我。”
蕭正儀站這里也不是,看了眼房中。本來在房中整理書架的圓春閑了下來,這會兒得了蕭尚書的眼神暗示,輕輕點頭表示自己會看護好公主,請她放心。
蕭正儀有了保證,當下很爽快地道“宮中事多,還要打理。既如此,我便先行告退了。”
何師道沒有同她多言的興趣,放她離去“且去吧,我會顧好公主。”他想與公主多聊聊,問問她讀了什么書,學了哪些字等等。
公主的字若要何師道看來,當然不好。但她才多大一點兒,且才來的路上蕭正儀還說公主不能言行,也是近些日子才能動一動手,站上一站的。字不好可以慢慢練,人若真傻就沒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