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發絲柔順,極乖地在他指間滑過。
窗外雨勢漸大,天色驟然一沉,陷入停電般的黑。
阿耀在黑暗里垂著頭,耳尖是紅的,眼眶也是紅的。
他的腦海沒有過去,沒有未來,是片荒蕪之地。
一些片段讓他覺得自己應該上過高中。
但沒人信一個連名字都不記得的人。
種花的阿叔需要勞力,而他要口飯吃,僅此而已。
阿耀也曾羨慕沈泉,最愛看他下車,抱著書冊跑進屋。
那些書很香,收拾桌子的時候,他偷偷聞過。
阿耀極早踏入殘酷社會,甘嘗其味,眼淚未必落于委屈,而是猝不及防一口甜,怕死了它會消失。
“我很笨。”他低頭藏起起霧的黑眼睛。
沈懸被逗樂,跟沈家三只衰仔比,阿耀簡直是天使。
“我不嫌棄。”他的手滑到對方肩膀,鼓勵似的拍了拍,“好了,就這么定了,你去把沈泉找來。”
阿耀憋住酸楚,點頭起身離去。
沈懸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是有私心的,蔣家的崽當然要好好養。
不多時,沒心沒肺的沈泉走進客廳。
“大哥,你找我啊”他人未站定,話先出口。
沈懸瞥他一下“誰教你的,站好了再說話。”
“哦。”沈泉不服氣,卻站得筆直。
他長相乖順,膚白發黑,單側有笑梨渦,眼神清澈愚蠢,是只漂亮的小白癡。
沈懸看了他一陣,決心已定“宋回最近在干嗎”
“他出差了,第一次出差就跟著總監。”說起宋回,沈泉眼睛直冒金光。
沈懸懶得理他“那你轉告他,等他回來,抽時間陪我去圍村水庫釣魚。”
沈泉的泥鰍腦袋轉得飛快,大哥說的是“陪”欸
“我現在就去告訴他”他臉上帶著難言的驚喜。
沈懸不悅“他不是出差了嗎”
沈泉點頭“沒錯,去港城出差,不遠。說是鵬達林業有項目我也不懂。”
腦海中閃過一道光,沈懸突然想到,書中鵬達林業增發暴出驚天金融丑聞,牽連好幾家投行、資管。
“梁律師做過鵬達的顧問,你去找他牽線,沒準能幫到宋回。”指腹蹭過碧色茶盅,沈懸點撥一二。
沈泉感動得稀里嘩啦,梁洛是父親留給大哥的大律師,哪是他能請動的神佛。
梁洛肯說話,鵬達十有八九能成,全是大哥的面子
沈泉沖到沙發前,躬身緊緊抱住大哥“謝謝大哥。”
“謝什么,你是我弟弟,疼你應該的。”沈懸的手懸在他背心,遲疑一秒拍了下去。
沈泉沒有動,撲在他身上小聲說“大哥,我心里有兩碗白粥。一碗是小時候我生病,大家都出去旅游,阿姨也放假,你給我煮的。你為了給我煮粥手都燙紅了,我能記一輩子。”
“另一碗是阿回給我煮的。我跟爸媽賭氣不回家,有一次在宿舍生病,發高燒,是阿回守我了一天一夜才退燒。他找了個排擋,掏錢親自給我煮白粥,我也永生難忘。”
沈泉緩緩蹲在沈懸腿邊“大哥和阿回,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天空劃過一條銀亮閃電,悶雷像是在頭頂滾過。
冥冥之中似有預感,沈泉心中夢魘般窒息,遠遠大于喜悅。
他像屠刀下的羔羊,虔誠祭獻,祈求一些虛幻的美好。
昏暗里,沈懸的表情一成不變“外面雨大,不要自己開車,讓僑叔送你去。”
沈泉聽話地應下了。
空曠寂靜的主客廳,沈懸托著下巴,依窗看雨“受汝命格,承汝因果。你放心吧,一切不可能再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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