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在場助理、醫生,只能任他掙扎,不敢上前勸阻。
最后是阿耀,叫人將倔強的老頭,半抱半扶到書桌前。
蔣泰戴著氧氣,喘得厲害,卻執意要站著接電話。
即便不是面對面,他都不愿在沈懸面前,矮一分一毫。
在助步器和二個人幫助下,蔣泰堪堪站穩,脖頸沒有支持,向前探出老長,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從卓美珊手中接過電話。
相對蔣泰的固執,沈懸是徹底放松的。
清透陽光,從窗外鋪灑進來,填滿了整個書房。
沈懸坐在窗邊的高背單人沙發里,翹著腿,瞇眼看窗外鳥臺。
直到電話里,傳來蔣泰蒼老的聲音。
“蔣公,好久不曾聯系,最近可好。”沈懸禮貌里帶著不屑,臉是笑的,眼是冷的。
蔣泰開口笑兩聲“沈懸,你可想與阿耀說兩句話”
“不必,他什么都不記得,那不是雞同鴨講嗎蔣公不必做事后好人。”沈懸一句話,將阿耀撇開。
蔣泰也只是試探“沈懸,阿耀也姓蔣,沒準有一天還會記起你。你又何必把事情做絕,到時兩人要怎么相見”
“蔣公,不要兜圈子了。”沈懸坐起身,“你兒子要弄死你孫子,你卻只想一床大被蓋齷齪。我不會浪費時間,理解你們家這種變態的和睦。我也沒必要,為一個認不得我的人妥協。我,只是單純的記仇”
李飛光坐在另一邊沙發里,手里捻著根香煙,聽得心驚膽戰。
以他對蔣家的了解,一水的壞種,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連帶著阿耀,他都不覺得是啥好鳥。
沈懸如此將蔣家臉面,摁在地上摩擦,那是沒有留任何后路。
另一邊,阿耀扶著蔣泰,離電話很近,沈懸的聲音,帶著極少見的情緒波動。
阿耀咬緊牙關,他不可能忘記沈懸,永遠不可能,死都不可能
蔣泰抖著
手,把電話塞給卓美珊,偏過頭瘋狂吸氧,梗硬的脖子,帶著身體向前栽去,幸虧助理眼疾手快,把人撐住。
他總也撐不開的眼睛,這回睜得老大,晶體混濁,像死去的很久的魚眼。
緩了許久,他一把抓住電話“沈懸,冤家宜解不宜結敢砸蔣家榮譽的人,我不會讓他活著的無論是蔣天饋還是你”
兩人針鋒相對,兩邊屋子里,空氣凝結成塊,令人窒息。
卓美珊揪著衣袖,想到最后時刻,逃脫未能送走的蔣榮。
蔣泰血是冷的,是一具捍衛家族的無情機器,將每個人的骨頭碾碎,變成提線木偶。
阿耀垂在身側的手,握緊再松開,始終沒說一句話。
沈懸站起身,被輕輕攏進溫暖里,光線在他身上拉出長長刺。
“你可以試試。”他收斂情緒,帶著不動聲色的鋒芒,“蔣泰,地球圍著你轉的日子,早就該結束了。”
虛偽的粉飾太平,用一代一代人的血,去涂抹牌匾,美其名曰“榮譽”。
天底下沒有比這更惡心,更惡毒,更變態的事
沈懸在想,他的小狼崽,父母被害慘死,自己被害落海,九死一生。
卻要被血脈囚困,眼睜睜看著血緣至親,視而不見,維護虛偽的平靜。
他該多么傷心啊
電話被掛斷,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蔣泰僵硬的脖子,突然以詭異的角度仰起,然后,猝然倒地,死一般沉寂。
屋內響起一片驚呼,頓時亂做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