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暉知道我會愧疚。
他故意的
他故意讓我說出口,故意讓我成為劊子手,故意拖我下水
他抬頭看著對面的金暉,恍惚間,仿佛看到一條冬眠已久的毒蛇,終于亮出獠牙。
“很難以接受么”金暉嘖嘖幾聲,漠然俯視著他,“真正的自己”
趙沛只覺一股熱辣辣的血氣迅速上涌,沿著軀干、脖頸和面頰一路攀爬,最終都匯聚到天靈蓋,又悶又漲。
似乎現在只要輕輕一戳,就會有熱血噴濺而出。
他拍案而起,“小人”
“趙大人”金暉卻第一次這樣不留情面地打斷,“我自認是真小人,可你,敢承認自己是偽君子嗎”
趙沛臉色一白,金暉卻橫向一步邁出來,背著一只手,慢悠悠繞著他轉起圈子,那股陰冷滑膩的語調,縈繞在趙沛耳畔,久久不停
“你自詡正人君子、趙家軍功起家,自以為一股清流,不屑與人同流合污,可你又有何功績
你說關懷百姓,卻未曾向朝廷獻一計、進一言;你說仁愛天下,卻又坐視我布局而不理”
金暉腳步一頓,恰恰停在趙沛腦后,幽幽道“你不過是覺得我是白臉,自該惡貫滿盈、滿手血污,而你趙大人裝瞎不理、作壁上觀,事后再跳出來不痛不癢地說幾句仁義道德,照樣光風霽月嘖嘖,我偏不
許”
伴著最后一個字落下,這些話瞬間化作利劍,狠狠刺入趙沛的背心,似將他多年來的“慕白先生”的名聲撕得粉碎,鮮血淋淋。
趙沛好似被無形的大錘重重砸了一記,腦袋里嗡的一聲,眼前發黑,搖搖欲墜。
不,不,我沒這么想
“唔,”金暉抬手,迎光打量起自己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指甲,“正人君子當然不會有如此齷齪的想法,不過是發自肺腑,打從心眼兒里這樣覺得,所以也就這么做了,對不對”
其實早在一開始,他同樣討厭秦放鶴和隋青竹,覺得也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但
前者從不避諱玩兒陰的,后者甘愿為名譽舍命,倒是叫他肅然起敬。
但你趙沛算個什么東西
“大人”高猛剛到門口,就敏銳地發現室內氛圍不對,當場來了個急剎車。
“何事”但金暉此刻心情好極了,轉頭問話時,竟也是笑著的。
高猛不自覺打了個哆嗦,“呃,大人,方才有人來報,說大約兩刻鐘之前,交趾宮中有一隊人奉命出城施粥,這會兒那些游民差不多都吃飽了咱們還去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有點小心翼翼的,生怕這位副團長暴起。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金暉不怒反笑,“去,怎么不去空手去”
他甚至還有閑情逸致轉身向直挺挺站著的趙沛規規矩矩行禮,“大人若無別的吩咐,卑職這就去辦了。”
趙沛身體一僵,驟然回神,“你”
對上金暉游刃有余的臉,他忽然有些無力。
我該說什么呢
我要阻止嗎
可這分明是釜底抽薪的妙計,事關江山社稷、國家存亡,我真的要為了幾個敵對國的游民強行終止嗎
不,我沒有這樣的資格。
我不配。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