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大祿那邊殺的
世上之人,多有慈悲心,而最易引發慈悲心的,莫過于“老弱婦孺”,而茶美祖孫三人,俱都占齊了。
等陳蕓等人趕到時,果然見地上斑斑血跡,但除了那老漢之外,無一人橫尸。
“她只是個孩子她,她就想摘朵花,摘朵花啊”
老嫗跌坐在地,臉上和著血和淚,滾滾而下。
在她的身前,是多年來相依為命,躲過了戰火和瘟疫,卻偏偏死在本該保護他們的本國士兵之手的老伴。
在她懷里,是已經開始變涼的小孫女的尸體。
“我們就想活著,就想活著啊”
“死了,都死了死了啊”
不對,不對勁,哪里都不對勁
陳蕓的視線飛快地從對峙的兩國士兵身上劃過,平地無遮擋近戰,以大祿士兵的本事,不敢說全身而退,絕不能像這樣奈何不了本國士兵
他們是故意的,故意的
就連這幾十天來慢慢聚攏的這么多游民,也是他們算計好的
眼見陳蕓到來,無數雙眼睛齊齊望過去,里面有麻木,有失望,有震驚
忽然人群中炸開一聲,“朝廷因為一朵花就殺人,他們真的舍得給我們分田地嗎他們在騙我們”
一語激起千層浪,人群中瞬間炸開嗡嗡的議論聲,所有人都被這個說法說服了,甚至許多拿著武器的交趾士兵也有瞬間茫然
是啊,在朝廷眼中,普通百姓的命甚至還比不過一朵花
這樣朝廷,真的舍得分田地、免賦稅么
他們領朝廷俸祿沒錯,但也不過是最底層的普通士兵,家里人的生活比這些游民強不到哪兒去
“何人說話”張穎大驚,因為這一定是對方安排的
“怎么,他們說的不對嗎”
不知何時,趙沛帶人去而復返,指著陳蕓呵斥道“爾等受百姓供養,卻視百姓如草芥,生殺隨心,何其可惡”
他低頭看著已經瀕臨崩潰的老嫗,還有那兩具尸體,雙手微微顫抖,“你們,不配為人”
“住口”衛隊長忍不住喝道,“你不過區區使臣,怎敢對我國主無禮”
他一出聲,陳蕓就暗道不好,但已經來不及阻止。
幾乎是同時,趙沛便干脆利落地下令,“殺了他”
話音未落,身后的付虎瞬間彎弓搭箭,流星般的箭矢眨眼釘在那衛隊長眉心,自腦后穿出。對方最后幾個字的余音未散,便飆出一朵血花,一聲不吭墜馬而亡。
“斷脊之犬,安敢在此狂吠”付虎冷笑著環顧四周,又瞥了陳蕓一眼,像罵自己剛殺死的人,又像是在罵陳蕓,“你算什么東西,也敢對我國使者不敬今先取汝狗頭,以儆效尤”
當著交趾皇帝的面,射殺她的貼身衛隊長,簡直像直接往她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近衛軍又如何不過爾爾
以儆效尤
以儆效尤
殺都殺了,還以儆效尤
陳蕓呼吸一滯,臉都氣白了,兩只落在寬大袍袖下的手不住發抖。
欺人太甚
陳功完全被這種血腥粗暴的進攻方式嚇傻了,整個人僵在原地,牙關打戰。
張穎迅速回神,忙不迭跑到前頭去,沖趙沛等人道“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都是誤會,誤會啊”
說完,他又轉身看向陳蕓,低聲道“陛下小不忍則亂大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