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人造反,不足;
但當這里有幾百乃至幾千人,憤怒的情緒相互渲染
、熱血上頭的沖勁兒彼此絞纏,就再也沒有理智可言。
頭掉了不過碗大的疤,別人沖了,我不沖
干了
當朝臣們端坐廟堂之高,幾百人也好,幾千人也罷,與他們而言不過數字,他們永遠也想不出當這么多人一起沖鋒,一起發瘋時,會是多么可怕。
“陛下”張穎也終于變了臉色,失了冷靜,“護駕,護駕”
然而衛隊長已死,一時間,眾親衛竟有些茫然,不知該聽誰的。
關鍵時刻,陳蕓再次展現了她的果決和狠辣
她立刻跳下馬車,翻身上了衛隊長的馬,抽出腰刀,“隨朕沖鋒”
說罷,她調轉馬頭,雙腿一夾馬腹部,竟沿著來時的路,復又往皇城去了。
游民暴動,眼下只圖發泄,單純的口頭安撫沒有任何意義,只會火上澆油。
唯有鎮壓
大祿人擅使奸計,此番自己小看了他們,馬失前蹄,誤中連環計,倒也罷了,但只要他們不想全面開戰,此番必然會作壁上觀
以大羅城禁衛軍的實力,鎮壓幾千流民易如反掌
只是這么一來,內亂又起
陳蕓用力抿了抿嘴唇,回頭深深地看了趙沛一眼,順手砍翻一個橫向沖過來的游民,“駕”
這筆帳,我記下了
眼見游民暴動,付虎等人立刻護送趙沛向外圍退去,后者抬眼,望著陳蕓離去的方向,面沉如水。
好厲害的女人
但你不要忘了,所謂的交趾士兵、皇城禁衛軍、皇帝近衛團,其中大半也都是普通百姓的孩子
對外作戰,清除的是敵人,所有士兵都在為了自己的理想和信念而戰,自然悍不畏死;
可對內鎮壓,屠殺的卻是手無寸鐵的平民是千千萬萬個和他們的父輩祖輩一樣的平民
你能壓得住一次暴動,壓得住兩次三次么
如今的交趾,又能經受幾次內亂
“回驛館”
驛館內外已然大變樣,所有人馬都嚴陣以待,以往輕快的氛圍蕩然無存,只剩下一觸即發的緊繃。
“大人。”剛進門,留守的高猛就迎上來行禮。
趙沛往里看了眼,“他鬧了嗎”
高猛才要說話,屋子里就傳來金暉的聲音,“鬧沒鬧,你自己進來看看不就清楚了么”
付虎和高猛對視一眼,都沒作聲。
這位祖宗真是打不得罵不得,真難伺候啊
哦,不對,趙大人可以
趙沛略一沉吟,還真就推門進去了。
金暉已經換了一套新衣裳,洗干凈手臉,正坐在桌邊點茶,兩盞。
聽見趙沛進來,他將其中一盞往對面推了推,“請用。”
他本是大家子出身,儀態氣度自不必說,難得生得俊美,哪怕身處簡陋的他國驛館,也流露出一種小隱于野的悠然。
趙沛去對面坐下,看著那張平靜如昔的臉,那雙一點兒波瀾也沒有的眼睛,那只不染半分花汁的手,忽然就釋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