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帝聞訊大驚,立刻又派人把已經送到董府的折子給追了回來。
這些年朝廷諸事繁雜,急需肱骨之臣穩定大局,先有楊昭中風不能理事,如今杜宇威也沒了,若董春再在這個當口請辭,內閣缺口太大
這種特殊時刻,內外需求之強烈,已然壓過董門雙閣的格局可能帶來的威脅。
尤其自秦放鶴入閣,董門上下越發謹慎內斂,有外部諸國矛盾頂著,眾人一致對外,朝廷上下還真沒覺出有什么不妥
稍后李福去休息,眾人散了,趙沛不禁唏噓,“幾位老爺子年紀大了,這幾年未免也太累了”
怕不是生生累死的。
金暉卻不以為然,“若不外斗,便要內斗。”
能爬進內閣的,都是天生陰謀家,腦子不會有一刻清閑,想讓他們如民間的尋常老頭兒一般含飴弄孫、頤養天年
做夢去吧
趙沛一怔,那倒也是。
金暉卻雙眼發亮,言辭中頗有幾分向往,“況且杜老死在任上,往大了說,乃是為國捐軀,榮耀無限”
且看著吧,陛下事后必會大加追封,這份榮耀又將蔭庇杜家的子孫后代。
為人臣、為人父者,一生所求,不過如此。
天元四十九年十月底,趙沛再次代表大祿修改賠償條約,要求的白銀、糧食、鐵炭等物,全都翻了一番。
現任交趾國主陳蕓拒不接受,當著交趾、大祿雙方代表的面
表示,堅決不簽如此屈辱條約。
“如此條款,與賣國求榮何異交趾必亡”她沉聲道,若為亡國之君,朕又有何顏面去見九泉之下的陳氏祖先”
金暉嗤笑出聲,“陛下弒兄在前,毀約在后,已然聲名狼藉,早便沒了顏面,還差這一遭么”
趙沛“”
好嘴啊
陳蕓置若罔聞,忽然不知從哪里抽出一柄利刃,指著一干神色各異的交趾高層喝道“爾等生在交趾,食交趾俸祿,便該為交趾守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朕,先行一步”
張穎心臟劇跳,“陛下不可”
話音未落,卻見陳蕓已橫刀自刎,血濺當場。
很好,交趾沒有亡在朕手上
如此決絕,連趙沛和金暉都有片刻錯愕,交趾高層臉色同樣難看。
陳蕓一死,倒是保全了她剛烈女帝的美名,日后交趾史書上必然有她大一統的豐功偉績,并引發后人無限唏噓。
同樣的,后面的繼任者如果同意大祿的要求,就會自然而然的背負“賣國賊”的罵名;如果不答應,也很難完成比統一交趾更偉大的功績
最后的最后,她為自己下了最妙的一手棋。
談判現場突然變成自殺殉國現場,一時間,所有人都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這還談得下去嗎
不,正是談判的好時機
趙沛腦海中靈光一閃,才要開口,就聽金暉搶先一步道“陳蕓對內謀殺手足,弒君篡位;對外食言而肥,屢屢毀約;對上不敬先祖,對下戕害黎民,此為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之輩,其罪責罄竹難書,其惡天理難容今畏罪自殺,意在挑動大祿、交趾兩邦父子之情,實為國賊其用心之險惡,令人發指爾等當以大局為重,勿要受其蒙蔽”
你要美名,我偏不給你
一語驚醒夢中人,金暉說完,交趾眾朝臣冷汗涔涔而下,眾人飛快地交換下眼神,陳功便越眾而出,諂媚賠笑道“使者慧眼如炬,我等”
“賤人受死”變故只在頃刻間,不等陳功說完,一旁的張穎就合身撲過來,一把拔下發簪,徑直刺入陳功頸間。
殺完陳功,不待兩國談判人員和衛士反應,張穎便干脆利落地撞柱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