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那一瞬間,上游的溪水突然暴漲,傾瀉而下。
程檸的瞳孔瞬間放大,眼睜睜看著那洪水好像突然暴漲到天上,然后傾潑下來,她全身僵硬,幾乎轉不動脖子,看著溪邊的婦人和孩子先是錯愣,然后奔跑,一個婦人沒有往外跑,反是往水里沖過去,伸手去扯那在溪水中的孩子,然后不過十幾秒,她就眼睜睜看著那潑下來的洪水一下子沖走了兩人。
即使是往外跑的人,也沒有能堅持多久,不過瞬息,也被洪水帶走。
程檸以為自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以為自己已經做了那么多的工作,已經盡力,至少避免了大部分人的傷亡,可是這幾十秒的鏡頭,還是讓她一下子崩潰,捂著嘴,眼淚決堤而下。
緊接著就是“砰”得一聲,一道閃電劃過天空,電閃雷鳴,山崩地裂之后,大雨又是傾盆而下。
這兒的暴雨,竟是在山洪爆發之后。
程檸站在山坡上,她緊緊攥著雨傘,可是暴雨太大,順著風全部刮到身上,不一會兒全身都已經濕透,雨水順著頭發衣服往下流,風扯著她的雨傘,她蹲下,看著山下,洪水還在不停傾瀉而下。
她看到慌亂奔跑然后被洪水沖走的人,看到有人攀住了水中的巨石,哪怕很遠,程檸也認了出來,那是小根,一個村民的兒子,才十三歲,很調皮,很可愛,他有一個哥哥,叫大鐵,他們兄弟都有一雙靈巧的手,小根還小,大鐵十六歲,已經是他們竹木制品廠的工人,他們能把飛鳥刻得栩栩有生。
她緊緊地盯著那里,然后就看到幾個村民拉著手并排往那邊走,那是大隊里派了去擔水的那幾個人,洪水瞬間下來,韓東塬之前給他們做過訓練,他們片刻怔愣,反應過來之后知道很難沖出洪水的范圍之后就立即緊拉住了手側身并行。
他們看見了小根,也看見了那塊巨石,那是最近的能穩住自己不被洪水沖下去的物件,他們艱難地往那邊移動了兩步,一人終于攀上了那塊巨石,然后拽著其他人也趴在了石頭上減輕急泄而下的洪水的沖力,最后一個人順手扯出了差點被水沖走的小根,
幾人就緊拖著手趴在巨石上,洪水已經淹到了他們的胸膛,但水位還在漲,洪水還在傾注,中間夾雜著無數的碎石,木頭,泥沙或者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雜物,砸到他們身上,劇痛之下,卻沒有一個人敢松手。
韓東塬聽到巨響和暴雷時正在廠辦公室和大隊長大隊書記開會,徐建國沈青孫健,周良山也在。
當初設計廠辦公室的時候特地選了高位,窗戶正對上韓村中段和東山溪,所以這一聲炸雷,將眾人都震住,不約而同轉頭看向了窗外,然后都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著東山溪上游洪水傾潑而下,像是半空中突然潑出傾天大水一般。
眾人愣了幾秒,然后韓有福大喊了一聲就迅速沖向了屋外,其他人跟著,皆是冒著暴雨不管不顧沖到了最近的山坡上,去看山下情形。
韓東塬沖出門后沒有往山下看,卻是直接看向這塊坡地最高那處,因為他知道,程檸總喜歡站在那上面往下面看的山坡。
他一轉頭果然就看到了她的身影。
小小的一團縮在那山坡上。
他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撕裂,痛到極處。
下面的洪水又算得了什么呢,這一刻他只愿她好好的,不用承受任何傷痛。
那一刻,他甚至痛恨山下那些人,那些被洪水沖走的那些人。
他沖過去抱住了她,抱著她回他們院子。
可是大隊書記喚住了他。
周樸槐急急道“東塬,快點,我們得下去,我們得想想辦法,他們被困住了,咱們得下去救他們,你參過軍,受過專門的訓練,我們需要你指揮。”
程檸一手抓著雨傘,另一只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