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聞聞味兒也罷了,別什么都想嘗試。”
她無意識地蹙緊了秀氣的眉,本來還只是臉熱,現在卻徹底成了窘迫難堪。
他居然只是想讓她近距離聞聞這煙的味道
好像她期待著在這昏暗靡靡的小院里發生什么綺事似的。
大腦有一霎的羞惱,但抬眸望向他,卻見他恢復了清冷矜貴的模樣,煙也掐滅了,只徒留指間淡淡的煙草味,于空氣中無聲地彌散。
他唇角的弧度很淡,散漫而不經心,忽而隨口問她“下午同老太太聊得可還開心”
施婳無聲地吞咽了下,總覺得他漆黑深邃的眸子仿佛窺透了她胡思亂想的心事,故而有意換個無關緊要的話題。
蟬鳴稀疏,耳后的肌膚緩緩降溫,她清了清嗓子,用最尋常的語氣,佯裝若無其事“聊得很愉快,瀾姨總說起你小時候的事,她很疼你。”
賀硯庭淡淡覷著她,目光分明是無波無瀾的,施婳卻仍覺得窘迫。
她大概是想用家常閑話沖散曖昧的空氣,溫糯的嗓音絮叨起來“瀾姨的廚藝真好,方才看著她切肉絲,那刀工,跟表演雜技似的,我覺著她比大酒店的廚師還厲害。”
他眸光寡涼,語意卻柔和,帶著慢條斯理的慵懶,低沉清冽的聲線仿佛染了兩分笑意“你偷師了”
施婳抿了抿唇,心里知道這男人是在逗她。
她也不惱,眼珠轉了轉,靜靜地凝著他,也不臉紅“偷了呀,刀工這種是偷不了的,得積年累月地練才行,不過那湯我倒是學會了,黃豆苦瓜煲豬龍骨,清爽甘潤,一看就好喝。”
瞧著她夸夸其談的模樣,賀硯庭啞然失笑。
施婳覷著他,皺了皺鼻子,清糯的嗓音略帶不滿“你笑什么”
他毫無征兆地捏住她的手腕,握在掌中,不輕不重的摩挲了兩下。
少女手腕皓白,纖細溫軟,柔若無骨。
男人的口吻透著戲謔,很直白“瞧著不像能拿刀的手,豬龍骨你切得動”
施婳倏而瞪圓了眼,嗔怒“賀硯庭,你可不要瞧不起人。”
這男人今晚惡劣得很,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做了什么竟勾起他逗弄自己的興致,只聽他喑啞的嗓音隱隱含笑,淡聲說“不敢。”
她仍是繃緊著一張秀氣的小臉,腦海中卻猝不及防記起多年前的一樁小事
在蓮島,香山澳,在那個潮濕逼仄的筒子樓里。
算起來,那應該是她六七歲時的光景
六歲的小女孩天真無邪,明明是出于好意,卻在他跟前鬧了個大笑話。
她下意識偷偷瞄了他一眼,腹中暗暗揣度他方才那番取笑究竟是隨口一句,抑或是還記得多年前那樁舊事。
他應該不記得了吧
十五年前的舊事了,他向
來是不喜在香山澳的那段經歷的。
正游思妄想間,屋內忽然傳來一道脆生呼喊
“九爺,少夫人,菜都好了,快來用飯了。”
是游媽的聲。
施婳忙揚聲應道“誒,這就來。”
語畢,她纖細的腕子掙脫了男人本就不加施力的束縛,自顧自往回屋的路徑走。
像是明知道賀硯庭就跟在她身后,她還有意無意地加快了腳步,故意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生怕叫屋里那兩位看出他們在小院中發生了什么似的,有股欲蓋彌彰的味。
雪山藍奢石餐桌上擺滿了各式佳肴,場面堪比過年。
從菜色就看得出瀾姨今日的心情究竟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