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蔥爆膏蟹、京醬肉絲、清蒸鱸魚、豉汁鮑魚、糖醋小排,外加一道甜品酒釀丸子。
施婳起先在廚房看備菜便知道會有很多道,但到底也沒料到竟會豐盛至此。
瀾姨一個勁兒地給施婳的碗盤中布菜,簡直像是把她當青春期的孩子,生怕吃少了一點就長不高似的。
話題是不需要找的,有瀾姨在,席間根本不愁沒有新話題。
從養生食補聊到社會現象,再從社會新聞聊到婚房布置,甚至最后都要往初婚備孕的方向拐了。
若不是施婳及時開腔,不露聲色地把話題繞回這頓飯上,拉回了正軌,后面還不曉得得多臊得慌。
瀾姨確實是上了年紀的,她自己也不怎么動筷,就一味閑話,被施婳有心岔開了話題,她似乎也沒覺察。
施婳每嘗一道菜都贊不絕口,她就樂不可支,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愈發像彌勒佛。
“喜歡就好,喜歡就好,知道你要來吃飯,我想了半天,一直在想囡囡打小喜歡吃什么,到底叫我想起你小前兒喜歡啃我做的糖醋小排,還有那京醬肉絲卷的小餅”
施婳笑意柔軟“還有酒釀小圓子,都是我最喜歡的。您的記性未免也太好了,快十年前的事情您竟然也記著”
瀾姨笑得有些憨,眉目間也不乏對逝去歲月的感慨,“欸,人上了年紀,大事兒是越是著急想起來越是記不得,小事兒費勁想想倒是還能記起一些。”
施婳心里軟得要命,若不是當著賀硯庭的面怕尷尬,還要考慮新認識的游媽,她真的有湊上前去摟一摟瀾姨的沖動。
她剛來京北的時候并不是所有口味的菜都吃得慣。
畢竟隔著這么遠的距離,那時的南北差異要比現在更大。
她生在港城,長在隔壁香山澳,打小養成的口味不是三兩日能改變的。
小時候喜歡京醬肉絲,不僅僅是因為味道好。
更是因為她第一次見這樣的菜式,瀾姨會把黃瓜和胡蘿卜都切成絲,再混上瘦肉絲,一并用豆皮卷起來,切成小巧玲瓏的卷段。1
咬上一口,甜面醬的醬香混合著蔬菜的清爽,是她從未嘗試過的口感。
施
婳是心思細膩的人。
她知道這樣的小事都能記得,并不是簡單的記性好就可以。
而是瀾姨真的曾經關注過她這個在老宅備受排擠,眾人口中話都講不明白的“南蠻孩子”。
得是多柔軟的一顆心,才能對她這樣寄人籬下的孩童都心存憐憫。
更何況是她從小撫育的賀硯庭了。
也難怪他們主仆的情分這樣深厚。
一頓飯下來賀硯庭話不多,見他用餐巾紙擦拭唇角,瀾姨不由問他九爺用得怎么樣老太婆都好幾年沒怎么像模像樣下廚了,九爺怕是吃不慣了吧。”
賀硯庭倚著靠背,坐姿分明是懶散肆意的,可他背脊挺拔,再隨意的姿勢也顯得矜貴儒雅。
他略頷首,隨意搭腔“老太太寶刀未老,味道一如既往。”
瀾姨故作有些冤枉的表情,不滿道“那你怎么贊都不贊一句”
賀硯庭習慣了和老太太犟,老太太越是想聽夸獎,他偏不說。
反倒蓄意調侃“菜是好吃,湯也不錯,只是我打小愛吃的燈籠茄子不見你做。”
瀾姨愣了下,旋即嫌棄地瞅他一眼,故作嫌棄“唷,咱們九爺還挑上菜了,我記著咱們囡囡是不愛吃茄子的,這才故意沒做。”
賀硯庭略擺了擺頭,一臉不以為然的無奈樣子。
施婳忍俊不禁,她細聲道“瀾姨,我打小前兒確實不愛吃茄子,不過長大了后口味不知不覺變了,現在也是愛吃的。”
老太太瞬間來了個大變臉,沖著施婳滿臉的寵縱“好好好,囡囡喜歡吃,下回瀾姨給做。”
晚飯后依舊沒賀硯庭什么事。
他也著實是忙,剛用完晚餐不久,就接了一個跨國電話,許久還沒通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