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覺得崇應彪就像是一頭狼崽子。他干什么都想爭第一。說話還不好聽,總是在大家嘻嘻哈哈的時候說難聽的話。也會用拳頭狠揍那些北地的小質子們。很多人都覺得崇應彪就是恃強凌弱,所以不喜歡的人可太多了。
原本殷郊覺得,這些質子都是一樣的。家里的長子留下來繼承爵位。次子送來朝歌讓大王安心。等他們的兄長有了子嗣,又會送來下一批質子,他們也到了年齡可以回到家鄉。而家鄉會有期盼他們回家的父母親人。
可北面的人了解這位北崇的三公子。他們私下說崇應彪自幼就不受父親喜歡。北地的人都知道伯侯府的三公子是個不尊父不敬兄的頑劣之徒,這也是一開始北地那兩百個小質子為什么有很多不愿意聽他的原因。他們也都是小侯爺的孩子,有不少在家里也是被人疼愛的。憑什么要對一個不受寵的庶子躬身
可傳到外面的事,卻不一定是它真實的樣子。
崇應彪自幼被北崇的司命斷了個克父克兄的命格。還在襁褓的時候,就沒有受到過家人的疼愛。不缺吃少喝,但卻從沒感受過愛意。小時候他想證明自己比孿生哥哥更厲害,想要得到父親的哪怕一次關注。卻總是以失望告終。無論他做得多出色,結果都不會有任何改變。
失望多了,就成了絕望。仆人口中的三公子,也不過是個伯侯府中的隱形人。
原本殷郊是不知道這些的。他以前也跟質子營里其他人一樣,覺得崇應彪是個孤僻陰狠的人。他跟自己打,跟姬發打,跟所有人都打。單打獨斗的時候,十次他們幾個能輸八次。他很不喜歡。
可自從去年四方納貢時,他偷偷看到北伯侯一鞭一鞭地抽在崇應彪的背上。他第一次生出了恐懼。再不對付那也是營中的兄弟,他第一時間就想沖上去把崇應彪救走,卻被姜文煥及時拉住了。
若是這樣的事被他們看到,崇應彪那樣的性子,怕是會瘋。
殷郊不明白怎么會有這么對待孩兒的父親。就算自己的父親對自己很嚴苛,也會在自己犯錯的時候鞭笞。但最多也就是疼上一兩日,甚至連印子都不曾留下。
可他見過崇應彪身上的傷痕。剛入質子營的時候,他也以為崇應彪的傷是因為他們北地人擅獵,是在狩獵的時候被野獸傷到的。但他看到真相之后,整個人都陷入了迷茫。
他詢問母親。為何會有父親那般對待自己的孩子。崇應彪那人雖然嘴不好,總說些討人嫌的話。可他是質子營里近戰最厲害的那一個。連從沒夸過自己的父親都夸過他。北伯侯到底對他有什么不滿意的
母親摸了摸他的頭,對他說了崇應彪小時候的事。在母親輕聲漫語的描述中,殷郊的眼圈紅了。
姜氏嘆息。“當自身受到威脅的時候,尤其那個人還是自己的血脈,恐懼或許就會占據感情。郊兒,你已經十六了,身為王孫,雖然不必有其他責任,但卻不能再只做什么都不需要懂的孩子了。
北伯侯在其他兒子面前,或許先是父親,后是伯侯。可在崇應彪面前,他先是北地之主,后是會被克的父親。或許當年那位司命說的并不準確,但在他話落的那一刻,崇應彪那可憐的孩子就只能走向這個結局了。”
王宮中的鼓樂聲在二王子府上空回蕩,聽不到歡笑之聲,卻沒來由的讓二王子妃呼吸一窒。想到近日夫君愁苦之事,姜氏不免又是一聲悲嘆。
殷郊聽了母親的話,心里很不是滋味兒。他甚至覺得自己之前拉著其他幾個人群毆崇應彪是非常不好的事。“以后我得讓大家對他好一點兒他以后就不回北面了就留在朝歌多好我們幾個都說好了,反正他們都是次子,也不用繼承爵位,將來就都不回去了,我們一直跟著父親做大商最英勇的戰士”
姜氏笑著看向自己這天真的兒子。“你父親或許過些時日就要帶著你們遠征了。”王的命令,怎可違抗拖延多久,早晚都會有這么一天。只是早一日萬一日罷了。
殷郊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真的嗎這次父親終于肯帶我們了嗎”
“戰爭從來不是好事。切莫為了立功就心向往之。”
殷郊卻說“父親從不殺無罪之人他甚至懇求祖父免除人殉天底下沒有比父親更仁慈的了他要去征討的就一定是禍害天下的罪人”
姜氏無奈,卻也沒辦法跟他說得更多。夫君自從將這四大伯侯和八百小諸侯的質子收在帳下親自教導,就已經是他人的眼中釘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