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沒想錯,過了端午,到了五月十六,晚飯前,王媽媽總算來了。
走出她們那個小小的淺秋院,她才真的見識到侯府的富貴。
亭臺樓閣綿延不絕,也不知道有多少房宇。
王媽媽引路,她也不知道是哪個方向,直走了小半個時辰,就見一座單檐卷棚式歇山頂的大屋,上頭一塊烏木匾額,鐵筆銀鉤,兩個亮閃閃的泥金字“喜福”。
進門,就見是個五開間的大廳,兩邊掛著灰梅色菱形紋單羅紗幔,當中地上放著八對十六座黃花梨透雕麒麟圈椅。椅旁有水墨石面立幾。上面放著金線鐵線哥窯抱月瓶。里頭著插著紫丁香,清香飄浮。
更驚人的是,上首靠墻軟榻之后放著八扇黃花梨雕花鳥屏風,雕工細膩,木頭從左到右紋路相接,倒像是一整棵大花梨木樹,單取了中間最寬處,整塊雕成,價值萬金。
錦魚不由看呆了。她還當她不缺錢,可整個洛陽莊賣了,也布置不出這樣一間屋子。
她們到了也不敢擅自落座,只站在門后頭,等著眾人陸續前來。
一張張面孔,男男女女,大大小小,花團錦簇的,一晃而過,她都看迷糊了,覺得還不如花兒容易記認。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人才到齊了,認親開始。
她便安安靜靜地按著王媽媽的吩咐,不帶絲毫感情的一一上前叫了人,送上自己的見面禮。
因人實在太多,除了吳老夫人和景陽侯是她親手繡的上等絲帕,其他人都是從外頭繡莊買來的現成品。
秦氏本來勸她給要緊的人,包括許夫人,每人送一盆莊上的上等牡丹。
她卻沒點頭。所謂“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她親手打點過的盆景花木,每一件都要賣到百兩銀子以上。
這些人,名義上是親人,可她真的不熟,何必送這么重的禮更重要的是,她也不想炫富,回頭扎了別人的眼,再惹出些事端來。
呈上禮物的時候,她也看得出來,雖然大家臉上都一團和氣,可沒人真把她當回事。尤其是年紀最小的錦柔,眼珠子朝上直直翻著,毫不掩飾心里的不屑。
倒是她爹景陽侯把那天青色的煙云絲絹帕拿在手上,仔細展開,一臉嚴肅地看了幾眼繡的幾竿墨竹,才若無其事地揣進了衣袖。
一時認人完畢,錦魚收了一堆尋常的戒指手鐲頭花繡品作回禮,便被引著落了座。自然是在最末,跟六妹錦柔的位置正對著。
丫頭們便送上茶來。
這才聽許夫人道“侯爺這下可放了心母女兩個都平平安安齊齊整整的。我端午節前便特意打發了王媽媽去把她們接了回來。可一來過節家里事多,二來總要教她們些侯府規矩,這才延遲到現在讓五丫頭來見人。”
錦魚心里暗暗翻了個白眼。所謂教她規矩就是讓婆子把她關在淺秋院不讓出門嗎
“你自來做事周全。”就聽上首塌上老太太費力地道。
隔得老遠地,她向她爹看去。就見她爹臉色嚴肅,點了點頭,道“夫人賢惠。”
許夫人這才展顏而笑。眾人便開始閑話起來。
聽她們說些家常瑣事,錦魚插不上嘴,自然保持沉默。目光卻在眾人臉上溜了一圈。
她回府都十來日了,想給她娘脫奴籍的事,卻是一片茫然沒有半點頭緒。
俗話說得好,靠山而立,靠人而行。
她在府里總要找個靠山,才有可能幫她娘脫籍。找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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