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做女兒的,向親爹低頭不丟人。更何況,聽許夫人的話,她爹是聽說她想同日成親,才同意的這事。又想起那日認親,她送的手帕,她爹也是仔細看過,直接收進了袖子。可見對她也并不是真的完全漠不關心。
秦氏低頭想了片刻,眼中垂下淚來,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豆綠把茶爐搬進來,往茶爐上擱了只注滿水的鐵釜。
關了門,三人坐在小杌子上,一起動手把那身衣裳剪得稀爛,一點點扔進爐子里,不到一刻鐘,便消失得干干凈凈。
到了酉時,外頭天色昏暗,豆綠便點上了燈,幽菊也進來道今兒的飯菜送來了。
幾人這才出了錦魚的屋子,到堂屋用房。
今兒她們使了銀子,菜色自然不同。
一大碟燕窩煨雞絲,一盤子海參燒明蝦,一碗糖醋櫻桃肉還有一砂鍋紅燒白桂魚。
還有四個素菜兩道湯。
兩道點心也精細,一道是鴨蓉三珍陷的小燒麥,一道是竹節卷的小饅頭。
錦魚看著那竹節卷小饅頭,心頭一動。上回她給她爹送手帕時,問過她娘繡什么圖案,她娘說竹子。莫不是她爹喜歡竹子這對她可不是難事,心中頓時有了打算,拿起一只小饅頭,輕輕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花膠燉羊肉蟲草湯,頓時一股氣從胃暖到心,正吃得舒爽,就聽外頭一片吵嚷之聲。
秦氏的手端湯的手晃了晃,湯撒出一點,滴在桌面上。
錦魚伸長胳膊,用手扶了扶她娘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擔心。
一時就聽有人敲門,幽菊去開了門,就見王媽媽帶著幾個婆子闖了進來。
錦魚笑道“哎呀,王媽媽可是聞著我們加菜,特意趕來蹭飯的豆綠去搬凳子”
王媽媽本來氣勢洶洶,見狀倒是一愣,抬起平直的下頜,喝問道“剛才可是你在夫人院子里偷聽,還拿石頭砸了夫人的窗戶”
錦魚睜大了眼,故作驚訝狀“哎喲,什么人這般膽大包天,竟然要砸夫人的窗戶她跟夫人有仇嗎”
王媽媽扯了身后一個婆子一把“說,你來瞧瞧,是不是五姑娘干的”
錦魚心道若真是瞧得清清楚楚,怎么會有等了這半天才跑來找她她當時舉著芭蕉葉子,把頭臉擋住了,不信這婆子能看得清。
她站起身來,直沖到那婆子跟前,指著她鼻子罵道“今兒府里誰不知道,夫人大恩大德,剛脫了我姨娘的奴籍,我感激還來不及,做什么要拿石頭砸夫人的窗戶莫非你覺得夫人做了什么壞事害我不成咱們倒要到夫人那里去分說個清楚明白”
那婆子一個勁只往王媽媽身后縮,用手推著王媽媽,意思是叫王媽媽替她出頭。
王媽媽心道當時她們在屋里說的那些話,若叫五姑娘聽去了,能不恨她們砸塊石頭都是輕的。
她不由往五姑娘臉上看去,卻見她粉臉暈紅,雙眼明亮得好像燒著小火苗,氣勢洶洶,沒半點心虛的模樣。這怒火中燒的模樣倒更顯出了十分的美貌。
她不由覺得不像,想著來前夫人交待,讓她試探一下,若偷聽的人真是五姑娘,那她肯定會鬧著改成親的日子。
她定了定神,便雙眼緊緊盯著五姑娘臉上的表情,道“不知道是誰,這不正一處處地方查呢對了,還沒恭喜五姑娘,能跟四姑娘同日出閣,真真是難得的福氣”
卻見五姑娘橫眉掃過來,威儀十足,美貌驚人,道“可不是您瞧瞧,我跟姨還娘特特整治了席面,正想好好慶祝一番呢你們倒來攪局,真真是掃興”
王媽媽一噎,聞著屋里還有醇醇的酒香漂浮,心中再無疑慮。
若是真聽見了那些話,明白了四姑娘的算計,這會子,母女兩個肯定會哭哭啼啼,想著怎么改動日子,哪能這般高興,還有心情飲酒作樂呢
后來,許夫人跟王媽媽暗中查了好幾個月,還是沒能找到扔石頭的犯人。
這事最終成了景陽侯府的一樁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