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式鋼琴邊沿,還放置著一朵白薔薇。
這幅畫面太像夢境,讓江嵐產生出一種錯覺,果然自己還在夢里。
但那琴聲實在太好聽了,她一個音癡,居然從中聽出了淡淡的悲傷。
那種悲意,不是源自于愛恨纏綿的曲折橋段,也并非求而不得的無果。
而是隱晦、幽暗,一種只在月光下照耀的悲傷。
臺上的鋼琴師,反復練習著同一首曲子,她的指尖在黑白琴鍵上躍動,修長干凈的指,輕得像在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每一個動作優雅而又冷靜,但卻殘酷,因為她的眼中滿是清醒。
江嵐莫名感到有些難過,覺得臺上的鋼琴師好像一顆礁石,被很美的月光潑過,卻只能暈開凄傷。
江嵐不自覺地走上舞臺,站在鋼琴師身邊,看著對方按住琴鍵,落下最后一個音符。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鋼琴師彈得很好,但收尾好像收得不太漂亮,隱約按錯了一個音。
還沒等江嵐想清楚緣由,鋼琴師就從琴鍵上撤了手,微微轉過頭看她。
臉上蓋著白金面具,沿著窟窿邊緣勾勒出的那對黑眼睛,卻透出幾分很莫名的意味。
“同學,有事么”
鋼琴師跟她講話,語氣平淡,同時也拒人于千里之外。
江嵐后知后覺意識到,這大概不是夢,尷尬一笑“啊,沒事,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
鋼琴師點點頭,擺好手型,又從第一個音符開始練習。
琴音流瀉,大廳卻依然很空很靜。
江嵐站在原地,望著鋼琴師單薄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從哪里生出的勇氣,竟然又補充了一句“同學,你彈得很好聽。”
鋼琴師彈琴的動作沒停,波瀾不驚地回應“謝謝。”
江嵐站在原地聽了會兒,等到鋼琴師彈完了,轉過來看她時,她又笑了笑。
鋼琴師沒有繼續彈,也沒說話。
江嵐開始說話了“也不知道為什么,剛才在底下看見你練琴,本來是不想打擾的,但是聽了會兒,總感覺你彈奏的那首曲子很悲傷。”
“然后呢。”
“然后”江嵐頓了頓,“然后我覺得,你一個人待在臺子上,這地方挺黑,也挺空的,給我一種很孤單的感覺,所以我想站上來陪陪你。”
鋼琴師看著她,問“為什么”
江嵐想了想,笑著說“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在剛才那幾秒里,我覺得你或許需要。”
過了很久,鋼琴師還是沒有說話。
直到江嵐都覺得有點尷尬了,彈鋼琴的女生才淡淡笑了一聲,對她說“謝謝你陪我。”
之后江嵐席地坐下,聽女生彈了很久,中途對方還換了一首曲子。
問起來,女生說是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
聽曲調,這首曲子好像是比剛才那首要溫馨明快許多。
記憶的末尾,女生在最后彈奏了一首比較基礎的鋼琴曲。
連她都知道,曲子是貝多芬的獻給愛麗絲。當然,這首樂曲膾炙人口,任何人都知道。
她只是笑。
然后有些不切實際地想,難道因為自己在演愛麗絲,所以這個人才會彈這首顯然很簡單的曲子
不過在那之后,江嵐正準備問出這個問題,順便問問女生的名字,朋友就站在門口邊大聲喊她,說是有要緊的事情找。
走之前,彈鋼琴的女生好像把面具摘下來了,問她“正式演出那天,你會來看我的表演嗎”
江嵐轉過頭,透過模糊的視線,她沒有看清女生的面容。
卻依然笑著回答“我會的。”
但在隔天的元旦晚會上,因為接到了顧夢出事的消息,她提前離開了演播廳。
沒有看完接下來的演出,也忘記了這件事。
只是聽說,那天某個班級的演出十分驚艷,尤其是在舞臺上演奏的那首幻想即興曲。旋律優美動人,如夢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