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黎和平來過一次,他也不敢說自己已經把路摸熟了,因此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謹慎,臉上一派肅穆,再無頑笑。
果然,他們很快就遇到了第一道難關只見垂花不見門。
本來該是門的地方,門不見了,只余大片大片的月季從院墻上垂下。
燕月明認得這種花,它叫蝴蝶。花色多且品種古老,是他知道黎錚開花店之后,在網上看花時看到的。
一朵朵顏色各異的花簇擁著開放,恰如穿花蝴蝶,美則美矣,卻不尋常。燕月明下意識地移開視線,不讓自己多看,與此同時,黎和平的聲音再度傳入耳中。
“你看到門了嗎門就在那里。”他道。
可是門不在啊燕月明心中疑惑,又很快想到這是在縫隙里,所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誰,什么都可能產生認知錯誤,顏色、形狀,一切肉眼所見都可披上迷惑之外衣。
所以正確的答案應該是我見即是山,我見即是水。
問題的關鍵在于,小明只是小明,還沒有那么強大的自我意識。那他該怎么辦呢他靈機一動,摘下了自己的眼鏡。
世界瞬間變得模糊了,什么穿花蝴蝶,在夜幕之下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彩。那可以是花,當然也可以是垂花門上一些無關緊要的雕花點綴。再加上燈籠的燭火自帶朦朧效果,晚風一晃,還帶重影的。
“我好了。”燕月明看向黎和平,黎和平給他比了個大拇指,隨即正色,“走。”
兩人一塊
兒往垂花門走,黎和平毫無阻礙地從那墻上穿了過去,而燕月明一邊走一邊讓自己的雙眼放空,也讓大腦放空。
他什么都不想,只給自己心理暗示前面有個門,他要穿門而去。
抬腳跨過那道門時,他感覺到了一絲遲滯。好似有一股力量在阻撓他,陰冷的氣息好像那花的刺,在逼他因難而退。
不過他認死理,門就是門,怎么還能不讓小明過呢
他今天邁的可是右腳
這么一想,他竟還有點生氣,這一氣,腳用力往前一踏,那種遲滯的感覺就好像被踏碎了。他重獲自由,剎那間就到了門內。
再回頭,垂花門好端端地立在身后,那么大一個門,也無半多話,剛才的一切仿佛錯覺。
“別回頭。”黎和平叫上他,繼續往前走,“在縫隙里,往前走活下去的概率,要比回頭高。”
燕月明遂收起雜念,繼續往前。
穿過垂花門,走入抄手游廊,他們繞過一個小小的庭院,來到了大花園。這里有個池塘,池塘邊還有假山,假山上有一座亭子。
燕月明謹記著老師說過的話,要離水邊遠遠的,且要隱藏在陰影里。可老師又說,那張寫有留言的紙是在亭子里發現的,要想去到那座亭子,就得從水邊走,還會有一段路暴露在月光和燭火的照耀之下。
考驗小明的時刻到了。
黎和平看了燕月明一眼,好似在問他有沒有準備好了。燕月明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的背包里掏啊掏,拿出一頂黑色的漁夫帽,又拿出一個黑色口罩,都裝扮上了,再重重點頭。
也就是這時,黎和平才發現燕月明今天穿著一身黑,只有外套里面的t恤是白的。此刻把外套拉鏈拉到頂,再戴個帽子,整個人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這小徒弟,準備得倒是齊全。
黎和平隨即做了個“出發”的手勢,兩人便向著假山亭進發。走了沒幾步,陰影就沒了,黑乎乎的小明被迫暴露在血色月光下,后頸發涼,頭皮發麻。
他不敢停,埋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