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接著一次,冷汗浸濕了發根,尤其是經過水邊的時候,他腳底下明明踩得很穩,卻突然打滑。好在黎和平拉了他一把,帶著他迅速跑過,終于抵達了假山亭。
假山亭雖四面透風,但有樹影和欄桿投下一片陰影,方便棲身。
亭中有一石桌,桌上擺著筆墨紙硯,就像是有人正坐在那兒寫字一般。燕月明朝桌上望去,只見最上面的一張宣紙上,寫著的正是黎和平說過的那段留言。
如果我真的是主角,那我詛咒它,霉運附體,關鍵時刻永遠掉鏈子。
這行字是用毛筆寫的,字體歪歪扭扭,想來是寫字的人用不慣毛筆。字是簡體,還有標點,是跟他們一樣的現代人無疑。
這時,黎和平又將這張紙拿掉,露出了下面的紙。
下面的紙上是畫,畫的正是這池塘邊的風景,只是此人畫工一般,平平無奇。右下角有落款,落款名是一個單字蘭。
“這個人能在后院假山亭里擺上這堆東西,坐在這里畫風景,肯定不是下人。看這些東西的樣式,還有這紙上是不是沾到的胭脂是女眷”燕月明分析道。
“應該是小妾,我上次看到夫人的牌位了,主臥里也沒有新夫人入住的跡象,小妾倒是有一堆。后罩房應該是小姐住的,但也空著,這家確實只有一個兒子。”黎和平道。
燕月明點頭,表示懂了。小妾干嘛跑到這四面漏風的亭子上來畫畫無他,宅斗的常規操作而已。
“那這個疑似是主角的流浪者,是恰好走到這里,發現有紙筆,所以留了這么一行字”燕月明道。
“應該是的。所以我們得四處找找,看這個人有沒有在別的地方,留下什么其他的話,方便我們確認他她的身份。”黎和平道。
燕月明當然不會忘記此行的目的,他舉目四望,看向宅子的其他地方。
這座假山亭不高,但在普遍是一層樓的小山村里,已經夠高了。他站在這兒,不僅能看到宅子里的其他院落,還能越過院墻看到點外面的情形。夜幕中的山村靜悄悄的,遠山似一只只怪獸匍匐著,脊背嶙峋。
怪獸的上方,是一輪血月。
另一邊,血色月光透過紙窗照入外書房。
書桌上亮著一盞油燈,黎錚站在書桌前,借著燈光翻看書卷。驀地,背后傳來“吱呀”的聲響,門好像開了,一縷細微的風吹過他的后頸。
那風有多小呢
恰好能吹起一根頭發罷了。
“學長”
“學長”
燕月明的聲音傳來,怯生生的,還帶著點氣音。
黎錚置若罔聞,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燈影搖晃,那聲音又來了,暗含委屈,可憐兮兮。如果黎錚往下看,會發現地上的影子也在搖曳,仔細聽,從身后吹來的風里好像還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不能看。
不能聽。
不能回應。
于是他拿起桌上的筆,在鋪開的宣紙上信手寫下兩個大字難聽。
嗯,他只是隨便寫兩個字練練書法,算不上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