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單都已經不能看了,地上狼藉,他身上也斑駁,挑不出幾塊好肉,根本沒法見人,誰看過都知道發生了什么。
謝照洲抬起眼望著他,態度卻有些強硬,“那我先送你回家。”
他怕寧時雪待會兒睡著,萬一病倒了自己都不知道,家里至少還有老管家在。
寧時雪拗不過他,但他也沒讓謝照洲送,只讓司機開車來接。
謝照洲又陪他待了半個鐘頭,司機已經開車到市中心,離酒店不遠,他這才離開。
等司機到了,寧時雪接到電話去停車場,拉開車門,卻說“去醫院。”
“但是謝總說”司機愣了下。
寧時雪眼窩冰涼,司機莫名打了個哆嗦,謝照洲以前也囑咐過他,聽寧時雪的安排,他就沒再多說,直接掉轉
車頭。
謝照洲到醫院時,公司幾個年長的董事,同時也是謝老爺子的心腹都在,謝孟遠也在,他這幾天幾乎沒離開醫院。
“照洲。”謝孟遠神情復雜地站起來。
謝家老宅才經歷一場火災,警方都沒調查完,這一夜之間他兄長又死了,然后父親醒了,都不知道該哀慟還是慶幸。
謝照洲先去見了謝老爺子。
謝老爺子現在還不能說話,本來就已經是七十多歲的老人,又在病床上躺了三年,渾身肌肉松弛,眼皮都沉沉地墜下來。
但確實是睜著眼的。
主治醫生還在給謝老爺子做檢查。
“叔叔,”謝照洲離開病房,他眼眸黑沉,語氣辨不出什么情緒,“我父親怎么回事”
謝照洲派人守著謝老爺子的病房,不讓任何多余的人靠近,但他并沒有管謝父,謝父住院到現在都是謝孟遠負責。
謝孟遠愧疚難當,“我晚上聽到你爺爺醒來的消息,就心急趕到醫院,怕出什么變故,多叫了幾個人在病房外守著,沒太顧得上大哥那邊,沒想到江心趁亂去見了他。”
謝父燒傷嚴重,臉上皮肉都裹不住牙床,徹底不能說話了,還引起了膿毒癥。
但他昨晚其實人就醒了。
謝父睜開眼時,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他被廖燕婉推倒,頭撞在地上暈了過去,沒等醒來,又在火災中窒息暈厥。
等他終于發現自己渾身裹著紗布,被燒得不成人樣,當時就情緒相當激動,喉嚨里不停發出沙啞的嘶嘶聲。
護士只好給他打了一針鎮定。
謝父再醒來時,人躺在病床上,眼中是強烈到化不開的恨意,簡直恨不得活活咬死廖燕婉,他害怕到極點,整個病房卻除了醫生跟護士,都見不到任何人。
謝孟遠倒是來過,但謝孟遠看不懂他的意思,他眼眶猩紅,瞪著謝孟遠,想讓謝孟遠把廖燕婉那個毒婦給他帶過來,謝孟遠卻滿臉擔憂地問他,“是不舒服嗎”
然后急忙按下床頭鈴,跟護士說“能不能再打一針止痛”
謝父本來就渾身都疼,他簡直身心俱疲,放棄了跟謝孟遠溝通。
直到深夜,江心突然推開了病房門。
謝父眼眶瞬間就濕潤了,謝照洲沒來看過他,謝寒舟來過幾次,但估計是不想見到他毀容的樣子,只在病房外徘徊。
他沒想到,最后竟然是江心愿意來陪他。
“爸爸。”江心坐在他病床旁,掌心很柔軟,握住了他的手。
謝父眼淚直流,喉嚨中嗬嗬地發出氣音,想去握江心的手,但是又沒有力氣。
江心語氣溫柔,“你知道嗎李愿的哥哥,是我跟江展的高中同學。”
江心從頭到尾給謝父講了他們的計劃。
李愿跟哥哥相依為命,然后他哥哥在謝氏某個工程的工地上出了事故,意外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