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液和蛛絲都通過蜘蛛的口器而出,在被毒液注射過后的那一瞬間,孩童掙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而早就噴射而出的蛛絲起初只是一根細線,但在瞬間迅速擴展和增強,將孩童的身體包裹得像個蠶繭,雪白的絮狀蛛絲緊密地纏繞著他的四肢、身體和頭部。
一瞬間消失的孩童的臉程禹分明認得,那是昨天用草編繩結嚇唬韓千緣的小孩。
調皮與否,可愛與否,起碼都是鮮活的,但今天他已經成為了蜘蛛的口糧。
程禹不喜歡小孩,但這不意味著他愿意見證這一幕,可是他動不了。
周圍的女使們還在不停地歌唱著,她們同樣閉著眼睛,模樣陶醉,表情越唱越熱切。
如果說歌曲有著某種類似催眠的效果,那她們無疑也將自身催眠個徹底了。
太過濃烈的割裂感。
“圣潔”的頌神現場,一只怪物在吃人,而信徒們在閉著眼睛贊美它。
編織品,黑蟲,織網,這一切指向的真的是蜘蛛,這就是邪神的本體。
程禹身上的麻痹感也同樣割裂,他睜開眼睛后,不僅不能動,連再想要閉上眼睛都變得身不由己。
而這時蜘蛛似有所感,停在空中的觸足止住了動作,馬上要察覺他的異常
手無寸鐵地和超自然的怪物對抗還不太現實,蜘蛛邪神和魔術師世界里不知道自己已死的亡者毫無可比性,此刻被它發現的話,完全沒有勝算,最優的結局是魚死網破。
“”
程禹快速推演對策時,腦中突然傳來針扎一樣的疼痛,繼而泛上來難以抵抗的暈眩,但此時此刻這種淹沒于人群的暈眩更像是一種拯救。
他于是任由它控制自己閉上了眼睛,就此失去了意識。
閉眼前的最后一秒,他似乎看見,是原本和其余人一樣陷入催眠中的“祝容”,突然抬眸朝他看了一眼。
“圣女們被分散在黑白兩塔之間,黑塔之中,會有一名圣女死去。白塔之中,會有一名圣女存活。今晚之前,圣女們可以選擇自己是否要換去另一座塔。明日清晨,判定將會落下。”
程禹躺在陰寒的地板上,入目是像教堂一樣的廣闊圓頂天花板,他的腦海中自動出現了上面那樣一番話。
出自黑衣女使口中,因為聲音是屬于她的。
可他分明不記得自己是什么時候聽到的了,這話仿佛是突兀地植入到他腦中的設定似的。
照這么說來,現在包括他在內的圣女們,都被分散在了兩座塔的各個角落。
程禹緩緩站起身來,腦袋隱隱作痛,似乎是昏迷前的遺癥。
他忍住痛感四下打量,塔中的建筑風格和布局相對古老,但又帶有某種微妙的神圣。
空曠闊大的房間加上圓形的穹頂,他此刻像是居于塔頂的位置。
在外面看來密閉無窗的塔,從內部看,墻壁上鑲嵌著一些做擺設用的彩繪玻璃窗,因無法透光,玻璃的顏色變得深重沉悶,遠沒有旁邊掉色的壁畫顏料鮮艷。
壁畫向來能傳遞很多信息,但可惜的是這間房中的壁畫完全被破壞過,被利器剮蹭過的痕跡非常明顯,顏料成了孤立的色塊,再無法組成完整的畫面。
房間中央有一處下沉式的圓臺,圓臺之上立著一尊石制的無頭女神雕像,有兩人多高,需要仰望。
無頭女神身著長袍,坐在一個莊嚴的石凳上,手持一本書。
雕像的其余細節都極為精致,她的衣服上的每一層褶皺上甚至都刻有難懂的咒文,但其頭顱的切斷口非常粗糙,能看出原本的設計絕非如此,這一定是被后天破壞過的神像。
圓臺的周圍鋪陳著白色的蛛網,燃燒殆盡的蠟燭,破敗的綢緞和蟲類死去多時干癟的尸體。
既透露出一種衰敗,也彰顯著某些東西涉足過的痕跡。
程禹走近打量著這座被遺棄在神圣與衰落交匯之地的神像,忽然聽到了什么在簌簌破碎的動靜。
像是山體崩塌,巨石分裂。
“砰”
轉瞬之間巨響爆破,程禹反應極快地后退了兩步才沒有被神像炸開而紛飛的石屑波及。
他有些愣神,聽著殘損的神像內部傳來的咳嗽聲,看著從中炸裂的空洞中伸出的那只拳頭,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神像之中,竟然藏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
拳頭縮回去,又是一聲巨響,被擊碎的石像碎片在空中飛濺。
石像的身體終于破碎成數塊,連基礎的形狀也蕩然無存,那些碎塊落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擊起的煙塵彌漫,近乎掩蓋了一切。
秒后,當煙霧逐漸散去,掩住口鼻的程禹看到一個人從破碎的石像中鉆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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