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這么靠在薛時野懷里,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半晌,安連奚才想起來,“六皇子他你要小心。”
薛時野只當他是因為沈玦那番話緊張,心底亦在為他擔心自己而感到愉悅,“無妨。”
安連奚“一定不要大意。”
薛時野笑了聲,“知道了。”
一個薛云欽而已,他還未放在眼里。
另一端,薛云欽此時正靠坐床邊,看著被侍衛攙扶上榻的安連華。
從東殿回來的途中,安連華因為拖著受傷的身子,一不小心又把腳給崴了一下,此刻正痛的額冒冷汗,眼睫上掛了大顆大顆的淚珠,將落未落。
薛云欽掃過去一眼。
最初,他便是因為對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而動了點心思,只是隨著時日漸長,他發現安連華好像不止對他一人殷勤。
但薛云欽并不在意這一點,對方只要喜歡的是他便足夠。
可現在的薛云欽卻不這么覺得了。
“連華。”他的嗓音聽起來和平日里沒什么不同,溫潤謙和,跟著也坐到床榻邊。
安連華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過去,聲音里帶上了哭腔,“阿瑾。”
薛云欽慢條斯理接過藥膏,淺聲應道“嗯。”
安連華的思緒被腳上的疼痛吸引,沒有注意到他的異常,還在說“今天哥哥突然發病了,所以”
薛云欽“所以”
安連華眸色暗了暗,“我沒有做好。”
薛云欽勾了點藥膏到指上,“嗯,是沒有做好。”
安連華面色也變了,眼角落了滴淚,聲音抖了抖,“對不起。”
模樣很是可憐。
薛云欽“把腿伸出來。”
安連華以為他這是原諒自己了,心中暗自舒了口氣,伸出腿去,享受著對方此刻展露出來的脈脈溫情。他的腳踝一片紅腫,落在白皙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薛云欽眼底的神色變化,沾了藥的掌心驀得放下。
安連華沒有防備,猛地一疼,然后又被鎮壓了下去。
“很快的。”薛云欽還在曼聲
說著。
安連華腦子里空白一片,什么都記不起來了,“疼,我好疼。”
薛云欽手上的力度不減,語氣淡淡,“疼才能好。”
安連華劇烈搖頭。
但是薛云欽好像看不見,還在給他按揉著傷處,根本不顧他的意愿。
“下一次,連華會做好的,”薛云欽動作忽而慢了下來,不輕不重,“對嗎”
安連華臉上淚已經流了滿臉,哪里還有什么什么楚楚動人,我見猶憐只剩滿身狼狽。
他知道,自己唯有承諾,“下次,下次我一定會把哥哥帶出來的,你輕、輕一點。”
薛云欽似乎有些滿意了,緩緩轉頭,“太醫怎么還沒過來”
在旁侍立的宮人不敢亂看,腦袋都快垂到褲襠了,“應該快了。”
“應該”薛云欽站起身,對著宮人溫柔一笑。
宮人撲通跪地,“奴婢這就去催。”
得到首肯后,宮人連跪帶爬地離開。
軟榻上。
安連華隔著朦朧的淚眼看到這一幕,只覺心驚。
以往他怎么不覺得,六皇子其實這么可怕。
換作之前,安連華即使看見這一幕,也只會以為宮人畏懼皇子威儀,六皇子御下有方。
然而今天,他好似看明白了什么。
安連華死死閉著眼睛,不敢多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