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太過忙碌,沒什么時間用膳,他就直接站在草藥旁啃餅子,一點都沒有身為達官貴人的架子。
那餅子宿時漾看了都覺得干干巴巴,難以下咽,可江望塵卻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還不忘抽空看一下手中的公文。
他余光瞥見了宿時漾的身影,就將手中的事利落放下,徑直迎了上來“殿下。”
很是主動歡快,漆黑的眼珠里映著一兩點光,讓宿時漾無端想起了忠誠的小狗,也是這樣見人就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下一秒就會對你搖尾巴吐舌頭那種。
“我有事找你,跟我來。”宿時漾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走在前邊。
江望塵吩咐了一旁下屬兩三句后,連忙走過去。
薩敖和薩仁他們和江望塵一樣,分別負責不同的地方,大抵是分散點能更好控制疫病,以免招架不住。
他從薩蠻奴手中接過此前寫好的防疫事項,說是小冊子,實際上就是許多張紙疊在一起,稍微給它縫針訂制了一下。
宿時漾的字丑,也不能說是鬼畫符,就是軟綿綿的提筆無力,寫出來像是毛毛蟲一樣。
畢竟他沒學過毛筆字,自小就是寫硬筆。原身受寵,也是個不愛學習的主,以至于身體連所謂寫龍飛鳳舞好字的肌肉記憶都沒有。
當謙謙如玉的君子用一雙清凌凌的眸子落在那沾了團團墨跡,放在科考中甚至連入主考官眼中的資格都沒有的紙上時,宿時漾難得發窘。
江望塵看他給的東西還不是隨意掃過去,而是仔仔細細地看,雖說可能還是一目十行,可那認真的勁兒就叫人慚愧。
宿時漾的腳趾顯然已經摳出來一個城堡了,好在江望塵對他的字不作評判,拋開美觀度,其中的內容簡直讓他如獲至寶。
“殿下,此等防疫籌算您是從何處所獲”饒是冷清如江望塵,此時此刻都難以維持平靜,他緊緊捏著手中的紙張,又猛地松開,雙手捧著,生怕捏碎了碰壞了。
“這些都是我從游記和皇家珍貴古籍上看來的,還有一些是我外祖的書典上學來的。怎么,不可以嗎”
不少都是醫師們從血與淚的防疫中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他們自然不吝于用在那些可憐的勞苦大眾身上。
江望塵知曉,皇子的母妃鄭妃出自杏林世家,其父更是那一脈的族長,珍藏的私人醫學典籍定然數不勝數。
鄭妃也同習醫術,保養得當,也因此榮寵不衰。
他忽地想起上一回他們在沙漠里碰見綠洲也是宿時漾帶過去的,看來皇子也并非偶然見發現,而是研究過游記一道,對此早有了解,不過是借著小狐告知他們而已。
雖不明白為何殿下要藏拙,可事實無一不在指向皇子并非一無是處的草包美人。
江望塵心中一酸,深覺無奈。
若非大夏王的強硬,大魏的軟弱,興許殿下本來就不該深陷囹圄之中,合該潛龍在淵,人人羨艷,交口稱贊才對。
他垂眸,問道“殿下,上一回我們自大魏到大夏發現綠洲也不是狐貍的緣故,是您親自提醒著帶我們去的,對吧”
“你居然發現了”宿時漾心中一驚,沒想到江望塵觀察入微,居然順藤摸瓜知道了他不是無意間發現綠洲,而是故意的。
當初那只闊耳狐也在養好身上的傷之后也被他放生了,善良得都不像是他會干得出來的事。
幸而人設到了一個月后就會沒那么嚴格了,只要不太夸張,哪怕是讓人瞧出了些許端倪也無礙。
宿時漾注意到江望塵臉上的悲傷和沉痛,撓了撓腦袋,撇嘴道“你不要想太多啦,我又不是被強迫的,一切都是出自我的本性,更不必心懷愧疚。”
“是,殿下。”江望塵將臉上的表情收回,他曉得殿下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藏在袖中的掌心握緊,這般好的人不該被是平庸的結局。
“你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宿時漾朝他招招手,“我可是大魏的皇子,還是被搶過來的,最后卻要為了他們出力,豈不可笑。”
小皇子總是在意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說出來都讓人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