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杳此刻已經沒有任何心思去思考整件事的尷尬程度,她只想安全地把這件事帶過去。
趁著背對舒美如,舒杳用口型拜托“幫幫我。”
剛說完,舒美如就走到了她身邊。
舒杳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明白,心里正在打鼓,卻見沉野禮貌地微微俯身,朝她母親打了個招呼“阿姨好,我是沉野,杳杳的男朋友。”
舒杳“”
好家伙,這領悟力太強了吧。
舒美如打量他幾秒“幺幺不是說,你倆分手了”
“阿姨,我們沒有分手,只是吵架了而已。”沉野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有模有樣的,“您看這不是太生氣了,手機都落我家了么,我給她送過來,也是為了道歉。”
舒杳還能這樣
沉野的說辭邏輯自洽,演技更是爐火純青,就連額前那微濕的發絲,都成了完美的襯托,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確實多了幾分可憐。
舒美如肉眼可見地開心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怎么下午還好好的,晚上就分手了。”舒美如讓開道,示意他進來。
沉野很自然地走到了舒杳身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眸低垂,一副求饒的姿態。
攝像機都開了。
想不想的,都得演下去。
舒杳看向母親,說“媽,我們回房間聊一下。”
舒美如看了眼手機,怒氣消了七八分“也別回房了,正好你舅舅也到了,我先走了,你們好好聊,工作的事,你自己也好好想想。”
說著,她虛瞪了眼舒杳“別動不動就提分手,好好聊。”
“知道了。”
把母親送上舅舅的車,舒杳和沉野一前一后又回了客廳。
門關上的一瞬間,舒杳感覺雙腳都像是飄的,像是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
安全著陸之后,尷尬和愧疚卷土重來,舒杳抓了抓頭發,勉強開口“那個,你聽我解釋”
沉野沉沉看著她,一副“請開始你的表演”的神情。
“自打我爸媽離婚后,我就成為了我媽唯一的精神支柱,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把我看得比她的命更重要,我生病,她可以不眠不休好幾天,我想讀書,她就拼命賺錢,而她現在最關心的事,當然就是我的婚姻。”
“我不怪她,她大半輩子沒有走出過那個小鎮,思維也是,但我又真的覺得很窒息,也就是這時候,地鐵上的照片,被人投稿到了微博,我媽看到了,以為咱倆是情侶,我想著她要是以為我有男朋友,我就可以暫時解放,所以我就順水推舟”
舒杳羞愧地低下了頭,右手攥得緊緊的,臉色蒼白。
沉野默不作聲,眼神卻嚴肅了不少。
一般人謊言被捅破,會尷尬會愧疚,都正常,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舒杳此刻的愧疚程度,好像超出了正常值。
“對不起,我很清楚,正常人知道這種事情都會很生氣”
“我沒生氣。”沉野打斷了她的話。
舒杳愣愣抬頭“嗯”
“我只是在想”沉野靠在餐桌邊,右手反撐在身后,不甚在意地勾著一抹笑,“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剛才或許可以表現得更好一點,即興表演還是比較考驗演技。”
他的目光是炙熱的,少年氣的逗弄,效果卻很好。
舒杳怔了兩秒,卸下一身重擔,終于笑了出來,那一瞬間,她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了很多亂七八糟的聲音。
母親說“婚姻和工作,你總該有一樣讓我省心吧”
趙恬恬說“按你這要求,你直接找沉野就行了啊。”
還有最重要的那句。
沉野的奶奶在電話里說的“你什么時候結婚,我就什么時候手術”
屋外一片漆黑,小雨淅淅瀝瀝,舒杳的心頭,卻因為他剛才的話,逐漸撥云見日。
之前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一股沖動,再次破土而出。
“沉野”她收了臉上的笑意,整個人緊張得繃直,語調卻真摯而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