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認為不對的東西,鐵證如山都覺得是彌天大謊。
“拒絕接受、拒絕思考、拒絕判斷所以跟他們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所以他今天來,根本沒準備講道理。
楚栗嘴唇蠕動,最后道“都是下官無能”
“是挺無能的,”林夕頷首“能煽動這么多人,肯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們事前竟然一點都沒發現。”
楚栗猛地一個激靈,這才明白林夕的意思,指著眼前奔忙的人群“你是說,這里面”
“不然呢你們又沒有真的苛待他們,他們有什么可鬧的。”林夕道:“洗腦洗的這么熟練和隱蔽,想是之前做慣了的,十有八九是巴蜀那幫人了。
“真夠沒腦子的。”
楚栗愣了愣,手指災民,問道“王爺您說誰沒腦子巴蜀那幫人,還是這些人”
“都沒腦子。”林夕并未解釋,問道“賬冊還在吧”
楚栗忙道“在呢,都在的。”
林夕側頭吩咐“弄兩箱銅錢過來。”
大火足足燒了一個時辰,從下午燒到黃昏。
營地已成一片廢墟。
草棚燒了、倉庫燒了、糧車燒了、醫療點燒了、粥棚燒了
倉庫和糧車里的糧食衣物,也都燒了。
全沒了,什么都沒了。
所有人精疲力盡的坐在地上,滿臉都是被汗水浸濕的黑灰,眼神大多是茫然的為什么事情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我們只是想要拿回我們自己的東西而已啊
一道哭聲不知道從那個角落響起,然后蔓延到整個營地。
到處都是哭聲。
孩子的,老人的,男人的,女人的
絕望又迷茫。
他們在巴蜀,地里大旱,顆粒無收,朝廷的救濟糧一顆都沒發到手里,想出去逃荒又被大軍攔住去路,只能吃糠咽菜的熬著,熬到梁王被殺,才出了巴蜀,一路跋涉到京城。
和他們一起上路的,一大半都餓死在了半道上,他們靠著吃草根樹皮,才一步步挨到京城。
在京城的屋檐底下凍餓了兩天,被車拉到這里。
吃到了一年來第一頓飽飯,甚至因為獎勵他們給自己蓋好了房子,還吃嘗到了肉味。
然后他們有了屬于自己的住所,風吹不著、雨打不著,頓頓吃飽他們到底得了什么失心瘋要去鬧
現在沒了,全沒了
住的沒了,吃的沒了朝廷不知道還管不管他們
哭聲越發傷心。
兩個半人高的大錢箱放在空地上,林夕坐在馬上翻看賬本,道“群氓效應的其中一個特點,就是聲音的統一、數目的眾多,會讓他們產生一種強大的錯覺,覺得自己勢不可擋這個時候,給他們一耳光就好。
“打的越狠,醒的越快。
“這次受到教訓了,下次估計就沒這么蠢了。
“把人都弄過來吧。”
近萬人若要列隊整齊得花不少時間,但僅僅只聚攏的話就簡單了。
衣衫襤褸、滿臉黑灰的人們仰頭看著馬上的少年,少年肌膚如玉、容顏如畫,衣襟伴著墨發在晚風中飛揚,神祗一般。
沒有人生出半點褻瀆的心思。
方才就是這少年,輕飄飄一揮手,他們就什么都沒了。
也讓他們徹底清醒過來。
什么還我糧食,他們哪有什么糧食
莫說那些寫在紙上,只存在于他們認都認不得的黑紙白字、以及他們自己想象中的東西,連放在眼前的,甚至發到手上的,拿回去也只是別人一句話的事。
再鬧一次
鬧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