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漣搖搖頭,眼里默默盛了淚,轉身疾步走了。
沈遙凌有些吃驚,連忙跟上去。
沈漣一直走到院外,在湖邊才扶著石柱停下,拿著帕子拭淚。
沈遙凌不知她為何傷懷,陪她半晌,也只知道干巴巴說了句“漣姐姐別傷心了。”
沈漣擦干了淚,鼻子里吸了回冷風,脊背站直了。
輕輕地說“小妹,是我叫你為難了。”
沈遙凌搖搖頭,也不知是該問,還是不該問。
沈漣幽幽道“是我不知好歹。跑到梅江陵去學戲,學了二十來天,被父親發現,狠狠打了一頓。這之后,也不知父親對班主說了什么,現在連他們也不待見我了。”
沈遙凌聽得傻眼。
她沒想到四堂姐已經對戲癡狂到了這種地步。
上一世她到了這個年紀,與四堂姐已很少有來往,出嫁后更是極少聯系,只知道她平平常常地嫁了人家,至于高不高興,快不快樂,心里究竟想做什么,是完全不知的。
故此她直到今日才知,沈漣竟然還偷偷去園子里學過戲。
“戲子”時常被貶為裝丑弄鬼之流,沈漣是正經學塾出來的,又頗得三叔看重,家里當然不會愿意讓她“自甘墮落”,跑去當個戲子。
身在有頭有臉的官宦之家,卻向往在戲臺上敷粉扮相、演盡辛酸苦辣,這種不匹配,也是一種不幸吧。
沈遙凌心里清楚,沈漣的這個夢想,是絕不可能實現的。
她心中甚至生出一股不大光明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慶幸。
盡管世人依舊摒棄堪輿而崇尚醫學,但自己的夢想至少沒有為世俗所不容。
沈遙凌搖搖頭,不再瞎想。
夢想沒有高低貴賤,但現實確實有許多不能容人的地方。
沈遙凌安撫她道“漣姐姐別急。你若是喜歡,就當一門愛好學了,在自家院里唱唱有何不可到時我去給你捧場。”
沈漣強行挽了個笑,沒說話,仍是傷神。
她所喜好的事物,全在她身后的門內,她卻被拒之門外。
沈遙凌莫名有些懂得她的想法。
雖然不能同一而論,但她上一世的境地,也與沈漣現在差不離了。
沈遙凌摟了摟沈漣的手臂,說道“你別急,班主那里,我去幫你說說。”
她見沈漣點了頭,又折返進偏院,恰巧碰上盔箱倌在收拾家伙事。
沈遙凌說明來意,盔箱倌嘆息道“三小姐您心寬不計較尊卑,看得起小的們。可小的們得混口飯吃,不
能這樣辦事。”
沈遙凌知道他們的擔憂,也有辦法“我看漣姐姐倒也不是真的非要一意孤行,只是實在喜愛,想起來就傷懷得直掉眼淚。她曾經跟你們學了二十來天,你們再多教她一些,學完能學的,就讓她出師,滿足了她的心愿,她也就不會再這樣惦念了。”
沈漣畢竟還是個閨中少女,心中有想法有沖勁,但也想得不夠長遠。
她沒想過,就算她真的違背家里的意思入了梨園,到時三叔定然也會想方設法地打壓她,叫她上不了臺,不能到外面“丟人現眼”。
屆時她吃盡苦頭,也還是唱不了戲,嘗不到自己想象中的美好,再后悔也是來不及了。
不如現在先緩和著,走一步看一步吧。
盔箱倌語塞“這若是能成,這倒也是個辦法。只是現如今,班子里遇上一樁大麻煩事,恐怕沒這個閑情接待漣四小姐。”
沈遙凌問“怎么了呢”
片刻后,沈遙凌被單獨引到后臺。
班主正在那兒亮著大嗓門訓人,見了她急忙過來,彎著腰地笑迎。
沈遙凌關心道“班主好。我方才聽說,你妹妹前不久走失了”
班主聞言,眉宇間浮出一縷痛色,沉重點點頭。
沈遙凌忙道“我不是故意打聽傷心事,一個大活人走丟了可不是小事,她前陣子是否與人結仇是否有可疑的人或事報官了嗎何時報的官,家父畢竟在朝為官,有些事情或許能幫上點。”
班主也是個性情中人,聽聞這話眼眶一熱,拱手道“多謝三小姐。報官是已經報了,只是還杳無音訊。”
衙門的案上常年堆著山一樣多的訴狀,小小戲園里的姑娘無名無姓,查起來大海撈針。
沈遙凌又問“就算難,也不能這么不負責。你是上哪里報的官,我這就去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