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恩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生氣“她是我的女兒我當然會天啊,莫莉,如果你不能好好擔負一個母親的責任的話,讓我來負責吧”
錄音戛然而止。
韋恩放下手機。他的臉上帶著一些忐忑,一些不安。
“說實話,寶貝我并不是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要來見你的,我很抱歉,非常、非常抱歉。我從來沒有過一個真正的屬于自己的女兒。我和你的媽媽這些年來并沒有斷掉聯系,她從沒告訴我你存在的事。”
李婭突兀地問“我媽是掛電話了嗎”
韋恩尷尬地點點頭“我剛說完她就把我拉黑了。用其它方式聯系她,她也不理我。”
她沒吭聲。她望向韋恩的臉,那上面是真心實意的歉疚與不安,好像他是一個等待法官下達判決的犯人。那張精致溫和、又常常在媒體上顯現出矜貴的面龐,此刻顯得不再那么完美。隨著她注視時間的延長與觀察漸深,她發現韋恩遠沒她所想的那么被歲月輕饒。她發現了這個光照下極其細微的,在他眼眶附近遮瑕的痕跡。似乎是要擋住那些青黑的痕跡或皺紋的溝壑,不知是否想給陌生的女兒留下好點的印象。不論它們是他笙歌的留影亦或無可轉圜的日子,他都這樣做了。
他的著重也很精致。甚至過于精致。他盡力想讓西裝看起來不那么死板,卻又肅穆得不像來見一個平凡的人,隆重得仿佛是要會面總統。哥譚寶貝不是無時無刻都正裝出席的,他干過的荒唐事太多,細細算來反而只有部分宴會將自己裝點得紙醉金迷。他像上世紀末了不起的迷惘世代,從書中向外伸手的蓋茨比,現在卻只是一個會老去的凡人。
她輕輕地想。她說“叫我莉婭吧。先生。”
她不合時宜地想到面對珂賽特的冉阿讓,但這里沒人忍受那恢宏悲壯的命運之苦。她不是凄惶善良的織工之女,他也不是尋道負枷的24601。朱樓傾塌的哀榮帶著恩慈輝光籠罩在晦暗的城市上哥譚也不是巴黎,即使她們同樣艷麗而陰沉。
韋恩說“我的風評不好,我明白。我不能向你保證我能夠像其他父親一樣用所有的時間來陪你,親愛的莉婭,我并非為了請求你回到我身邊。我只是希望我能向你剖開一個荒唐的父親的心。”
“我收養過不少孩子,還有一個是我的親生兒子。我無法吹噓自己的教育方式多么卓越,因為我深知我做得完全不夠。他們是怎么評價我的我荒謬、任性、花心濫情,根本不能給我的孩子樹立榜樣,我除了錢難言內涵。你是一個很棒很棒的女孩兒天啊,我簡直不知道該怎么向你描述我看到你照片時的心情。你很完美,親愛的,不管別人怎么說,從我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女孩。我不需要dna檢測那些有的沒的玩意,根本沒必要,我只是看到了你我就確信你一定是我的女兒。”
李婭聽著韋恩的話。她像在聽另一個毫無關系的人,不管是韋恩還是韋恩口中他“完美的女孩”。她有種遲鈍的觸感,就好像跟他說的世界隔著一層嚴實的可悲的厚障壁。他在說誰我嗎我都不敢認。
她緩慢地感到了一種尷尬的好笑韋恩嘴里的人跟她沒半點關系,他卻將她視若珍寶。世界上怎么能有這么滑稽的事情她想笑,嘴角沒忍住壓不下去。那是一個幻影。
愛是要培養的。
從未在一個屋檐下朝夕相處,從未一起度過任何一個隆重的節日,從未爭吵、相互指責;從未埋怨與敵視,從未和解也從未擁抱,從未大笑,從未哭泣,從未共同分享一個秘密,從未徹夜觀影,從未旅行,從未用最糟糕的詞匯傷害對方,從未在一輛車里睡著什么都沒有,怎么可能建起一座空中閣樓
就連我媽媽也不曾和我一起做過這些事。這種滑稽感漸漸變得激烈,但觸感仍舊笨重。她陌生地看待著自己,看待她的母親,還有現在口若懸河的父親。
他說“我希望我能夠有愛你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