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有。她想。誰也不能剝奪一個人愛他人的權力。
李婭的肩膀被濕漉漉的百合花浸濕了,薄外衣被露水浸出她肩膀的顏色,看起來單薄又伶仃。柔軟的花朵蹭著真皮沙發的背墊,留下點點濕潤,讓人想起那首雨打梨花深閉門。
“請不要再這樣說了,先生。”她控制嘴巴說話,“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我媽媽,你們兩人談起我的口吻。”
“你們說起我就好像可以送給鄰居的小動物。”
布魯斯微笑。韋恩的眼睛流露出一點悲傷的神色。
和他想的不太一樣,這很合乎常理。布魯斯維持著隔著一座茶幾的社交距離,卻似乎能聞見從她身上飄來的那股混著酒店香氛與雨味的氣息。昨天那場雨在她身上一直下,間或停歇,但下個沒完。我很樂意你對我敞開心扉,孩子。他在心里想。我并非一個合格的父親多年來家庭都告訴我這個結果。你是我的女兒,我不了解你,我希望我能夠了解你。
他禮貌地傾聽。
“你向我請求這份資格,但其實你明白我的拒絕也不會阻止你來愛我。哪怕那愛縹緲虛無,不落實地。你會盡你所能來滿足我愿望,可我不會將我的愿望告訴你,你只能一直試探。像你們這樣的人好像一直學不會尊重他人的意愿,媽媽她也一樣。你們專斷獨行,自以為是,甚至會把我變成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她的頭發沒有扎起,而是披散身后,略帶野蠻的微卷襯著那雙和韋恩如出一轍黝深的眼睛,顯得具有攻擊性很多。她想起第一次見到她媽時,她媽沒穿什么昂貴的大衣禮服,只是一身牛仔外套就顯得那么光彩奪人。她覺得那種牛逼的氣質帥炸了,她一直很想像她那樣不顧他人死活,獨自美麗。
“我非常討厭被這種勢在必得影響,更何況我是那個被你們當成必得的對象。我沒跟她見過很多次,但我依舊愛她,可我從沒見過你,即使你說你會愛我,我也無法對你產生愛意。你對我來說是報紙上的闊佬,傳說中的名人,你是一個遙遠又陌生的存在,比我爸這個具體的概念更加抽象。”還有最出名的孤兒。但這話她只在心里想想,太沒禮貌了。
“我沒有拒絕你,接受你的邀約。我知道你,所以才會來哥譚。從我下飛機那一刻起我就再沒想過要和你見一面,對我來說知道你的存在比見到你的人更加重要。我不認為我能夠跟你合得來。事實也是如此。”
韋恩突然說“你對我滿意嗎,莉婭”
她看向桌上一塵不染的煙灰缸。
“沒有滿意,也沒有不滿意。韋恩先生。我沒有任何感覺。”
“從剛才起你就在說我不能理解的事情。”
李婭想。愛不是韋恩集團的人造衛星。
“我無法共情,無法體會,也無法明白你的深意。我很抱歉。但我知道如果我拒絕你接下來的請求的話,你也不會放棄。”
韋恩笑了。他的笑容終于帶上他的階級應該有的精明與傲慢,她看得非常清楚。那些狡猾里帶著任性的恣意,更加靈動,更加誠懇,也更加絢麗。她一瞬間被晃得很沉默,褪去一點花花公子外皮的韋恩變得更加真實,疲憊也攀上了那張初現老態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