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紀能將花園打理得整潔漂亮,閑暇時間就來幫鄰居的忙。史密斯太太倒是敢讓宮紀幫她牧羊,作為回報,宮紀能夠在她家里用餐。
“啊,川梨說她是為了體驗生活才到這里來的嗎”宮紀將紅茶杯放在桌子上,笑了起來,“不是的,是因為我好像有一點精神疾病,總是頭痛,像是有人在我耳邊說話一樣。我打算找一個清凈一點的環境,川梨是來陪我的。”
就這么坦然就說出口了嗎。
史密斯太太有點驚訝,不過并沒有過問什么。
對于史密斯太太來說,宮紀過于年輕,還有些少女的心性,甚至會因為做不好蘋果派而惱羞成怒。
在某些方面,宮紀非
常坦然。一次偶然的機會,史密斯太太看到宮紀的病理診斷書,她難以置信,當天晚上就做了噩夢。
在噩夢里,宮紀握著一把斧頭敲開了自己的家門,弄得這座房子到處是血。
她相信了宮紀有心理疾病的話。
不過這是座聯排別墅,鄰居堪稱住在一個屋檐下,連花園都只是被一座小小的籬笆隔開。史密斯太太又不能放棄自己的家,更何況,最該擔心的是和宮紀同住一屋的渡邊川梨。
史密斯太太適時地想起了渡邊川梨眼底深處燃燒的磷火。
宮紀每周都有一天會往返于鄉鎮與城市之間,她說這一天就是為了去看心理醫生。她非常抗拒心理醫生這個職業,但是渡邊川梨鼓勵她,為了目標得試一試。
“因為我無法通過心理測試。”宮紀用手肘壓著被風吹拂的紙張,苦惱地說“我想要成為一個警察,必須要有一份合格的答卷。”
秋天的風狂亂地掠過街道,吹拂起宮紀的頭發裙擺。她壓著白色寬檐帽的帽檐,盯著手里的量表。
史密斯太太注意到,她手里的量表是被自己批改過的。她好像固執地要把一份心理測量搞成一份完美答卷,筆尖輕輕按在紙上,思索著。
這個動作維持太久了,史密斯太太忍不住問“你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宮紀抬起頭,蒼白的笑隨風而散,“或許,我想在忘掉一些人之前,把他們的名字寫下來。”
秋天到了,宮紀窩在史密斯太太的沙發上喝紅茶,同鄰居閑聊。即使是閑聊,宮紀的用詞也簡單準確,看不出絲毫精神病人的傾向。
不過很快,史密斯太太就領教到什么叫做精神病了。
起因是,史密斯太太知道宮紀在17歲就來到英國后非常驚訝,她問“那時候你還沒有成年吧也不找寄宿家庭,很多事情都不方便,為什么不等到18歲再出國呢”
宮紀的動作頓住了,她思索了一會兒,突然神經質地咬住了指節。
“我為什么不記得,我為什么要離開家人,遠赴異國呢”
她那個樣子很異常,眼瞳睜大,手指攥起,陰郁得像有一把火在眼底里燒。史
史密斯太太瞬間想起了心理醫生對她的診斷,擔驚受怕地將她送出了家門。
不久后,渡邊川梨回來了,史密斯太太聽到她們大吵一架,用她聽不懂的語言,應該是日語。朋友之間沒有不吵架的,但是史密斯太太還聽見了器具碎響,舊玻璃在嘩啦呼啦地晃。她非常擔心,生怕緊鄰著自己的玻璃上濺上血液。
更可怕的事情沒有發生。夜幕降臨,隔壁的聲音消弭下去,小鎮恢復了寂靜。
第二天早上,露重難消,月季花在籬笆間綻放。宮紀穿著白色長裙,帶著白色寬檐帽,在籬笆那頭讀書。她的側影非常美,史密斯太太忍不住駐足。
宮紀轉過頭,向史密斯太太道早安。
她的憤怒和陰郁沒有消失,沉沉地壓綴在枯黃的籬笆和
鮮妍的月季上,殘忍和冷酷在那雙點綴著紅色的眼睛里醞釀滋長。她努力壓抑,但是失敗了。
這個時候,史密斯太太突然覺得作為少女的宮紀快要消失了。現在,在枯黃與鮮紅之間,穿白裙子的宮紀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間,身體里有可怖的嶙石角節次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