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梨愣了一下。
她們明明是從同一個地方走出來的人,卻走向了不同岔路口。短暫的命運相交又分離,命運再次交叉時,已然是生死之間兵戎相見。
走過被組織砸碎縫合的人生,走過千萬道破碎的記憶迷宮,宮紀再次回到群山深處,回到自己誕生的地下城。又是三個月,僅僅是三個月,宮紀不斷死亡與新生,鮮血淋漓地重走了一十多年歲月。
原來這就是她的終點。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淌入發絲中。
宮紀枕在降谷零的懷間,被輕輕地珍重地擁抱著。她睡得很沉,沉到降谷零幾乎沒辦法從她身上找到任何生命運作的痕跡。
降谷零深深地彎著腰,緊貼著宮紀的額頭,柔軟的金發蹭在宮紀臉頰上,他試圖聽出愛人的呼吸。
“小紀,小紀,你醒一醒,醒一醒,看看我”他伏在宮紀頸間,眼淚和血一同淹濕宮紀蒼白的皮膚,“先不要睡,求你再等一下很快我們就能回家”
宮紀再次聽到了悠遠的、經久不息的呼喚聲。她睜開眼睛,看到明亮穹頂上鮮血和大雨一同降落。
她得回應,她必須得回應,不然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宮紀驚慌地、哭泣著想要醒來,想要回復不斷呼喚著自己名字的聲音。
回應他啊,回應他啊,你在做什么宮紀在意識深處無助地哭泣,掙扎著想要起身。
蘭薩德站在遠端,靜靜地微笑著看著她。
血雨滂沱,蘭薩德微笑的臉變成了川梨將死之時的恬靜面容。宮紀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她如白鼠一樣走過循環反復的圓,她死死盯著玻璃外參觀自己的人,她摸著潔白的墻壁,轉而變為憤怒的敲打她會走出去,她會走出去,她還有想見的人,她會有自己的人生,誰也別想將她困在這里。
她聽到不遠處傾沓的腳步聲和疾呼,眼前亮光漸盛,無數人呼喊著她的名字,焦急的、悲傷的哭喊淹沒了她。那是她的同僚,前仆后繼地奔赴往群山之下,一雙雙手探下來,試圖捧起她的身體和靈魂,捧起那些倒在歧路上的英靈,將群山中的累累骸骨帶到天光之下。
“組長組長,宮警視,他們在這里”
“止血先給他們止血醫療組呢醫療組快點就位”
“正在升溫,凝血劑呢給我把凝血劑拿過來”
“我”宮紀張了張口,在迷蒙中輕輕問擁抱著自己的人,“我我可以休息了嗎”
“你可以休息了,小紀,現在可以休息了”降谷零戰栗的聲音淹沒在周圍的歡呼和高喊里,他垂著頭,一滴滾燙的淚水砸在宮紀臉頰上。
地下城的動力源被切斷了,在它陷落之時那座龐大的冷庫正在融化,引起局部凝霜降雪。這是從群山深處傳出的悠遠吐息,英靈和鬼魂終于得以在晝夜分明之間安睡。
這時候太陽從遠方升起,霧靄籠罩著群山,叢林在寒冷的霜雪里閃閃發光。眼前的世界逐漸沒落和終結,他們渡過凜冽冬天,淌過漆黑長夜,從深不見底的地下走了出來,重新站在了這片土地之上。
就像太陽升起得那樣慢,卻還是沉沉爬上了山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