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又是哪個門子的新稱呼,郁霈遲疑片刻,“您好。”
昨晚下了雪,地上一層薄白,郁霈怕他跌倒便給他搭了把手。
老頭一把抓住他胳膊,買菜似的左右打量“你真是小魚兒昨天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嘞。”
郁霈見他年邁,多少應該是明白內情的,于是說“我回來拿點東西順便看看外公,他不在家么”
老頭擺了擺手“不在嘞,你來晚啦。”
郁霈昨晚一直有個猜測,但一直不敢確定,便試探著說“我媽一直覺得對不起外公,這幾年也沒怎么回來過,讓我回來看看他老人家身體還好不好。”
“這倒是,我得有十來年沒見你媽媽到這兒來了,上次她過來還是十三四年前的事,說是領你進城里讀書呢,對了,你讀書怎么樣呀”
按這意思,他小時候是頌因程養大的
“我現在在平成大學學京劇。”簡單客套,郁霈又拉回話題“小時候受著外公熏陶,老師說我功底還不錯。”
老頭皺了皺眉,似是有些難以啟齒,郁霈連問了兩句卻不肯再往下說了。
郁霈看他這架勢怕是知道不少,又道“之前因為我的任性害得外公受傷,我一直都很過意不去,又怕他恨我所以也不敢回來。”
老頭像是入了套,搖著頭嘆氣“雖然但小林人品倒是極好的,溫和禮貌還很謙遜吶,對鄰里街坊永遠都是笑呵呵的。現在聽說只剩半口氣,真是天意弄人。”
林林讓君
他這話的意思是,自己學戲是林讓君教的
不對,頌錦恨頌因程也恨京劇,絕不可能把自己的親生兒子交給他厭惡的兩個人養到七八歲才帶走。
老頭渾濁的雙眸閃了閃,似是回憶般惋惜“他愛誰不好愛上個男人,兩個男人這不是變態么,嗨我不是那個意思,總之這”
他話說一半,卻把郁霈昨晚的推測完全推翻了。
“他們呀,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小頌雖說脾氣不太好,可對小林那真是沒得說,兩人從小就一塊學戲又一塊進劇團。聽說紅的不得了,誰知道臨了出了那種事,小林還讓劇團給開除了。”
開除
郁霈壓著驚訝,不動聲色和他一起嘆氣“我媽也是這么說。”
“他們倆感情倒是很好,出了這么大的事,讓人指著脊梁骨罵也沒分開,后來還收養了你媽媽,一家三口過得也還算安穩。”
郁霈被巨大的信息量沖擊得失神一瞬,頌錦是收養的
不對,那天在派出所門口他清晰的感覺到頌錦的厭惡,甚至還強迫自己轉專業。
這是哪門子的養女
養成這樣確實有一點匪夷所思。
“你媽媽還好吧我聽說你爸爸是個官兒呢,在哪當官兒呀”老頭滿眼好奇。
郁霈不甚了解,不過他打聽的差不多了,便打算告辭。
“他們都還好,一早打擾您了,既然我外公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老頭擺擺手“去吧去吧。”
郁霈走出幾步,余光望了眼晨光里的老舊兩層小樓。
快七點了,陸潮估計要醒了,找不到他大概率要追問。
這些事情不方便和外人講,他嘆了口氣往回走。
雪后清晨空氣清透,他卻覺得心里堵了團濕棉花似的難以呼吸。
他來這里只是想弄清楚“郁霈”的過去,更方便他在這個時代生活,卻沒想到掀開的真相一角就讓人這么難以消化。
他、頌因程、林讓君、頌錦
如果想要弄清所有真相,他還是應該去見一見當事人。</p>